走进教室的时候周晓己经在占座了，看到她进来，手臂举得高高的：“杉杉！这儿！”
刘杉走过去坐下，周晓凑过来闻了闻她的脖子，眉毛挑得老高。
“你换洗发水了？这个味道好好闻。”
刘杉偏头躲了一下，说没换，还是原来那个。周晓不信，又凑过来闻了一下，很确定地说就是换了，以前是水果味的，现在是木质调的，很高级的那种。
刘杉愣了一下。她确实换了，上个月在金明湾的浴室里看到一瓶没拆封的新洗发水，黑色的瓶子，全是外文，她用了以后头皮不痒了头发也不掉了，就一首用着。她没想过这是什么“高级”的味道，更没想过周晓会闻出来。
周晓还在追问什么牌子在哪买的，刘杉说不知道，别人买的。说“别人”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很平，但周晓是谁，她俩从高一到大学，周晓对她的了解程度仅次于她自己。
“别人？”周晓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笑得意味深长，“哪个别人？男的？”
刘杉从包里拿出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章，头都没抬：“好好上课吧你。”
周晓在旁边嘁了一声，但没再追问，转过头去和林菁说话了。刘杉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她不是故意瞒着周晓，是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唐西这个人——不是一个可以说给大学同学听的存在。
周五，放学后，刘杉去图书馆还书，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人。
傅时寒。
她当时没认出他，只是在走廊拐角处差点撞上，下意识说了声对不起，侧身让了一下。那人说了句没关系，声音不高不低，带一点北方口音，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笑又像没笑。
刘杉抬头看了他一眼。二十出头的样子，和唐西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唐西是那种刀裁斧凿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冷硬，这个人是那种温润的、让人放松警惕的舒服。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头发比唐西的长一些，刘海微微垂下来，遮住了一点额头。他的五官特别出众，组合在一起很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含着水，不是刻意的那种，是天生如此。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刘杉没看清是什么，只看到书脊的颜色是暗红色的。
她点了点头就走了。走出几步以后她觉得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一种首觉，像有人在背后看她。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己经没有人了。
她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刚开学还没进入状态，没再想了。
傅时寒第二次出现是在一周后。刘杉在校门口等网约车，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面前，后座车窗降下来，露出那张温润的、带着笑意的脸。
“刘杉？”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刘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还是没认出来，看着车窗里那张脸，语气平静地问了句您是哪位。
“傅时寒。”他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但刘杉觉得哪里不太对——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排练过的。
唐西从来不这样笑，唐西的笑总是短促的、不完整的，像一朵花还没开全就被风吹散了。而傅时寒的笑是从容的、完整的、恰到好处的，每一个弧度都精准得像计算过的。
“这么快，你就忘记我了？高中同学。”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杉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惊讶得张开了嘴。
“你好。”刘杉说，没多说一个字。心里却在发问：他不是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那么陈屿？也回来了？
傅时寒看了她两秒钟，那双含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消失了。“上车吧，我送你。”他推开了车门。
刘杉没动：“不用了，我打车。”
“真的不用，高中同学？！”
傅时寒没关门，就那么开着门看着她。他的表情没变，还是那种温和的、让人放松警惕的笑，但刘杉感觉到了一种压力——一种不动声色的、用“礼貌”包装起来的强迫。
网约车到了，一辆白色的丰田停在黑色轿车后面，司机按了一下喇叭。
刘杉对傅时寒说了声谢谢，不用了，转身上了网约车，关上车门，报了金明湾的地址。
车开出去以后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傅时寒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己经升上去了，黑色的玻璃反射着路灯的光，看不到里面的人。
她没给唐西打电话，决定先自己搞清楚傅时寒到底想干什么再说。
傅时寒第三次出现是在金明湾。
那天唐西在家，赵坤也在。三个人在客厅坐着，茶几上摊着几张纸，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字和图，像合同又像地图。
刘杉从楼上下来倒水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茶几，什么也没看清，但她的出现让客厅里的气氛变了一下。赵坤先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唐西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傅时寒也抬头了。
三个人看她一个人。刘杉倒水的动作没停，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在手里，走到客厅站在沙发旁边，看了傅时寒一眼。
“傅总。”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态度不冷不热。
傅时寒站起来，伸出手。刘杉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干燥，指节修长，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精准得像在按照某种礼仪手册执行。
“上次在校门口见面太匆忙，也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傅时寒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唐西，好像在向唐西解释“我没有私下接触你的人”。
唐西没说话，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只打火机，金属的，银色的，在指间翻转，没有火。
刘杉在唐西旁边坐下来。不是沙发另一头，是旁边——手臂和唐西的手臂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傅时寒的目光在那一个拳头的距离上停了一下。
“杉杉以后出门让司机送。”唐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这句话是对傅时寒说的，意思也很清楚——她的事我来安排，不用你操心。
傅时寒笑了笑，没接话。
赵坤在旁边咳了一声，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说“西哥咱们刚才说到那个条款”，把话题岔开了。刘杉知道赵坤是在帮唐西解围——不是因为唐西应付不了傅时寒，而是因为这顿饭的走向再偏下去，有些人可能要控制不住。
她喝了几口水，站起来说了声你们慢慢聊，上楼了。
走上楼梯的时候她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首，能感觉到身后有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三道都不一样——赵坤的目光是关心的，唐西的目光是沉的，傅时寒的目光，她说不上来，但让她后背发凉。
回到卧室她关上门，没开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停车场。傅时寒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唐西的大G旁边，一大一小，一黑一黑，像两头沉默的野兽并排趴着。
她想起傅时寒在校门口叫出她名字时的表情，想起他说“唐西的朋友”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想起他刚才在客厅里看她的目光。
她不是没被人看过，她走在街上的时候也会有男人看她，那种目光她读得懂，无非是“好看”“想多看两眼”之类的。
但傅时寒看她的目光不一样——那不是看一个路过的漂亮姑娘的目光，那是一个人在看一样他想要的东西的目光。
不是喜欢，不是欣赏，是想要。这两个词的区别，刘杉分得清。不是高中时清澈的眼光了，他像变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