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上学期过得很快,快到刘杉还没来得及适应大学的生活节奏,期末考试就己经摆在面前了。
图书馆的座位要提前三天预约,每天早上七点就有人在门口排队,像春运抢票一样。
她每天背着书包混迹在那些头发稀疏、黑眼圈浓重的大西考研党中间,啃着面包做题,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
考得不错,专业第八,新闻传播学院一百二十多号人,这个排名说出去不算丢人。
高中林老师打电话来问成绩的时候,刘杉报了排名,林老师在电话那头连连说了几声好,语气里带着那种"看吧,我果然没看错人"的欣慰。
刘杉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楼下小花园的桂花正开得旺,甜腻腻的香气好闻得让人想叹气。
但某个念头像长了脚一样,每天都要来她脑子里逛一圈。
有时候是在吃饭的时候,有时候是在走路的时候,有时候是快要睡着脑子处于那种半梦半醒之间的灰色地带,那个画面会突然跳出来——灵堂外面,一个人穿黑西装走过来,弯腰,把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放进她手里。
她不知道那个画面和现在的生活有什么关系,但它就是在那儿,像个不请自来的客人,站在门口不走。
寒假来得猝不及防。
几乎所有学生,都拖着行李箱一窝蜂地散了,走廊里从喧闹变成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回声。
周晓临走前搂着她的肩膀问:"你真不回金明湾?"
她说"再看"。
周晓翻了个白眼走了,走廊尽头传来行李箱轮子滚过地砖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不回去能去哪儿呢?
宿舍还剩她一个人,食堂关了,图书馆只开到下午五点,整栋楼冷清得像被人抽走了呼吸。
本想打个电话问问周瑶的近况,又忍住了——她在省城985读法律,朋友圈发的是模拟法庭的照片和辩论赛获奖的证书,配文写着"打辩论打到舌头打结",看起来过得挺风声水起。
刘杉对着她的朋友圈点了个赞,然后退出来,没有发消息。
第三天傍晚她实在闷得慌,走出宿舍去校门口散步。天色灰蒙蒙的,路灯还没亮,路面上残留着白天化雪留下的水渍,踩上去微微打滑。她正低着头走,手机响了。
西个未接来电,全是周福的。她回拨过去,那边接得很快:"刘小姐,唐总让我接您回家。车在学校门口。"
刘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现在?"
"对。"周福顿了一下,"唐总说以后节假日都回这边。"
"知道了。"她挂了电话,站在路灯下想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回宿舍拿了包,锁好门,下楼。
黑色GL8打着双闪停在马路对面,周福靠在车门上等她。
车厢里的暖风开得很足,座椅加热也开了。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
金明湾到了。推门进去的时候唐西正坐在沙发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翻到一半。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平平的,看不出什么波澜。
"吃饭了没?"
"吃了。"
"吃了什么?"
"食堂。"
对话简短得像发电报,但刘杉上楼的时候走到楼梯口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大衣不错。"
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唐西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眼睛没看她,好像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但她注意到他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很浅。她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在心里对自己说:别多想。
"谢谢西哥。"
她快步上楼了。关上门之后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整个人扑到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周六早上她去赵一鸣家上完课,许女士送她到门口。
刘杉换好鞋准备走的时候,听到许女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轻了一点:"上次说的那个人……"
刘杉停下来回头看她。
许女士站在玄关的灯底下,"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跟唐西谈过一段,后来分了。你们其实也不是特别像,就是侧脸那个弧度有一点点……"
她停住,摆了摆手说"算了不说了"。
刘杉站在原地没有动:"那个朋友妹妹,后来怎么样了?"
许女士沉默了一会儿:"她病了。在医院。"
"那他们为什么分的?"
许女士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断这个话题能说多深。"具体原因我不清楚,只听说是唐西提的。她当时哭得很厉害,差点闹出人命来。"
刘杉说了一声"许姐,下周六见",然后走出了那扇铁艺大门。她掏出手机给唐西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家教学生家里试讲了,还行。"
公交车上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机震了一下,他回了一条:"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