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刘杉开始留意傅时寒这个人。她在网上搜了他的名字,信息很少,只有几条关于某个慈善基金会的新闻通稿,配图里他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中间,笑得很得体。她翻了那些新闻的评论区,没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是些场面话。
她又去问赵坤。赵坤被她问得首挠头,说“小杉你别打听这些事,你西哥知道了我又要挨骂”。刘杉说你不说我自己去查,赵坤犹豫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那个人,你离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好人。这个评价从赵坤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赵坤自己也不是什么善茬,能让他说“不是什么好人”的人,大概是真的不太好。
但光是“不太好”三个字,还不够。
刘杉需要一个更具体的答案。她知道这个答案只有唐西能给,但唐西不会给。所以她只能等,等她从那些碎片里拼出完整的图,或者等傅时寒自己露出马脚。
她没想到,傅时寒的马脚露得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五,刘杉在金明湾。唐西不在,陈姐在厨房忙活,她在客厅看书。门铃响了,不是大门,是楼下的单元门。张姐去接了通话器,那边说了句什么,张姐转头喊了一声“小姑娘,找你的”。
刘杉放下书走过去,接过通话器,那边是傅时寒的声音。
“刘杉,我在楼下,方便上去坐坐吗?”
刘杉握着通话器的手紧了紧。唐西不在家,傅时寒来了——这不会是巧合,他应该知道唐西不在。
“唐西不在。”刘杉说。
“我知道,”傅时寒的语气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温和,“我找你。”
通话器里安静了两秒钟,刘杉能听到那边微弱的呼吸声和远处的车流声。
“张姐,开一下门吧。”刘杉按了开门键。她不知道傅时寒到底要干什么,但她知道今天这个门不开,他还会从别的地方出现。与其让他继续在她的生活里当一个来去无踪的幽灵,不如把他请进来,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傅时寒进来的时候换了鞋,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是一盒马卡龙,粉色的紫色的绿色的,排列得很整齐,像一盘彩色的棋子。
“听西哥说你喜欢吃甜的。”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姿态松弛得像是自己家。
刘杉没坐,站在沙发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本没合上的书。
“傅总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她问。
傅时寒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脸和从正面看不太一样,下颌线的角度更锐利一些,那双含水的眼睛因为仰视的关系显得更深更亮。
“也没什么大事。”他说,笑了一下,“就是想来看看你。西哥把你藏得太好了,我回国都两年了,上个月才第一次在校门口见到你。”
听到校门口,刘杉的手指在书脊上收紧了一些。
“傅总想见见我,叙旧,跟西哥说就行了,不用自己跑来。”
傅时寒看着她,那双含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他说。
“傅总想的是什么样?”刘杉反问。
傅时寒没回答这个问题,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米,刘杉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很淡,是那种柑橘调的古龙水,和唐西木质调的完全不一样。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肩膀,从肩膀滑到手里那本书的书脊,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她的眼睛上。
“西哥有今天,我帮了不少忙。”傅时寒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他要还的。怎么还,还不一定。”
这句话像一把刀,从那张温润的、笑着的嘴里吐出来,刀刃上裹着蜜,但底下的铁是凉的。
刘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含水的、好看的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她看到了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水,是冰。
“傅总,”刘杉的声音很稳,“你跟西哥的事,你们自己谈。我只是个上学的。”
傅时寒看了她三秒钟,退后一步,拉开距离。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一下子就散了,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润的、礼貌的、笑着的傅时寒。
“你当然不只是个上学的。”他拿起茶几上的纸袋,把马卡龙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这家的马卡龙很难买,我排了西十分钟。”
刘杉看着那盒马卡龙,没动。三年前,他让陈屿爬窗送过巧克力,那盒巧克力后面被陈屿怎么处理了?
“高中同学,”傅时寒
走到门口,转身说,“如果没记错,上学时,你偷看过我!”
“我,不记得了。”
“不急,”傅时寒笑了一下,“我会让你记得的。”
傅时寒走了以后,刘杉站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那盒粉粉绿绿的马卡龙看了很久。她拿起盒子打开闻了闻,很甜。她盖上了,把整盒马卡龙放进了冰箱最里面,用保鲜袋盖住了,眼不见为净。
她没跟唐西提傅时寒来过的事。
唐西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如果有人越过他接触他身边的人,那人的下场不会太好。但傅时寒不是一般人,唐西需要他那些“帮忙”,说明……
她不想成为那个让唐西做出选择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