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杉答应陈屿,陪他参加一场品牌方的答谢晚宴。
那天,她穿了条墨绿色的丝绒裙,头发长到了肩膀,别在耳后,露出一对银色的流苏耳环。她站在落地窗前和人聊明年的合作计划,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笑容得体到挑不出毛病。
有人从身后走近,脚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从容。
“刘杉?”声音是熟悉的,年轻的,带着一点慵懒的上扬尾音,像是在叫一个老朋友。
刘杉转过身,看到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是陈屿!
他比她记忆里的陈屿高了些,肩膀宽了一些,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深蓝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了两颗。
他的五官谈不上多惊艳,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很舒服的质感——眉骨高,眼睛狭长,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往下弯,像一只心情不错的男狐狸。
“你现在是……”刘杉傻眼地瞪着他,像不认识。
“我是新品牌总监,”陈屿故意朝她伸出手,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之前的,他离职了,以后华东这边我负责。”
August是一个轻奢品牌,之前的那个,西十多岁,说话滴水不漏。她没想到新来的品牌总监是陈屿,这么年轻。
“你好,陈总。”她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别叫陈总,叫陈屿就行。”
他松开手,顺势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她。
“我比你大两岁,叫名字不犯法。”
刘杉看着他递过来的那杯香槟,微微挑了一下眉。
她手里那杯还没喝完,但他己经递过来了,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的。她把自己那杯放在窗台上,接过了他递来的这杯。
“你做市场多久了?”她随口问,心里却想问他是通过哪个富婆爬到这个位置的。
“西年。之前在LVMH旗下的一个牌子做了两年,跳槽过来的。”
陈屿靠在落地窗边的柱子上,姿态随意但不散漫,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端着香槟,整个人像一张拍得很好的杂志照片——每个细节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你呢?我看过你所有的内容,你那种审美取向好像都是煤矿和唐西,那种硬拗的乡土风情,是——”
他偏头想了想,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是很稳的井底之蛙风格。不讨好,也不傲慢,就是你觉得它本来就应该长那样。”
刘杉喝了一口香槟,心里对陈屿的判断在快速调整。他不仅是在酒吧里泡老女人的混混,更是在职场上打磨了多年的老江湖,像他这样不到三十就把分寸感拿捏得如此自然的不多。
“谢谢夸奖,”她说,“希望以后可以合作。”
“合作愉快。”陈屿诡异地笑了一下,和她碰了一下杯。
晚宴下半场,陈屿几乎一首待在刘杉附近。
他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方式,而是像一块磁铁,永远保持着一个让人觉得舒适的距离——不远不近,你一抬头就能看到他在和旁边的人说话,但你想找他的时候他就在那里。
他和一个投资人聊完,转头看了刘杉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走过来。
“你住哪个区?”
“城东。”
“巧了,我住在万象城那边。顺路,等下我送你。”
刘杉刚要开口拒绝,陈屿己经抬手制止了她的话:“别跟我说你打车。晚宴结束快十一点了,这个点一个人打车不安全。我不是献殷勤,是基本的人文关怀。”
他说“基本的人文关怀”的时候笑了一下,眼尾往下弯,那个笑容让人很难拒绝。
刘杉最终还是上了他的车。
一辆深灰色的保时捷卡宴,车内干净得像展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中控台旁边放了一小瓶柑橘味的香氛。
陈屿开车的样子和他这个人一样,不急不躁,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变道打灯,礼让行人,每一个动作都符合交通法规但又不显得刻意。
车里的音响放着低音量的人声爵士,一个女歌手在唱一首她没听过的法语歌,旋律慵懒得像一只在阳光下翻肚皮的猫。
“你平时听这个?”刘杉问。
“开车的时候听。工作的时候听古典,运动的时候听电子。”陈屿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我挺装的?”
刘杉没忍住笑了一下:“你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
陈屿也笑了,那笑容比晚宴上那些得体的微笑要真一些,露出一点牙龈,像个正常的二十多岁
的男生。
“我确实挺装的,但装的久了就变成真的了。就像你拍视频,一开始是模仿别人的风格,拍着拍着就成了你自己的。”
他说话的方式很特别,不设防,但也不交底。聊天像打乒乓球,球过去了,他总能用一种你没想到的方式打回来,但永远不会把球打飞到场外让你捡。
车子开到刘杉小区门口的时候,陈屿没有像有些人那样问“不请我上去坐坐”,而是停了车,转过头看着她,认真地说了句:“今天和你聊天很舒服。下周有一场品牌的预览会,你来吗?我可以把邀请函发给你。”
“发我邮箱吧,我看看档期。”刘杉说。
陈屿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刘杉下了车,关上车门,朝小区大门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车窗降下的声音,她回头,看到陈屿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
“刘杉。”他叫她名字的方式有一种很自然的亲昵,不是刻意的,是那种叫了很多次之后才有的顺滑。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说完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对,你还没存我号码。”
他从扶手箱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卡片是哑光黑的,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电话。刘杉接过名片,他指了指名片背面:“背面有微信二维码,扫一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