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扫了码，陈屿那W八蛋，秒通过了，然后上了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画面——唐西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和深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像是准备下楼扔垃圾。
但这个点扔垃圾太晚了，凌晨的垃圾早就收过了。
他站在那里，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眼睛却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了手机上。
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陈屿的微信名片页，头像是一张他在某个海边拍的背影，阳光很好，海浪很蓝。
“回来了。”唐西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在意的事。
但刘杉注意到了他拎垃圾袋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垃圾袋的提手被绷成了一条线，像是随时会被他勒断。
“嗯。”刘杉应了一声，走到自己门前掏钥匙。
她故意没有解释楼下那辆车和那个男人的事，因为她想知道唐西会怎么做。
以前他会选择沉默，把所有不舒服都咽回去，用一句“早点休息”收场。
她想看看，他说了“我试试”之后，到底变了多少。
她打开门，走进去，门关到一半的时候，唐西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人，是谁？”
门缝里，他的表情被走廊的灯光切成了明暗两半。
上半张脸藏在门框的阴影里，下半张脸被光照着，下颌的那道旧疤在灯光下几乎发白。
刘杉把门重新推开，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大概有一米，走廊的声控灯在他们之间亮着，白得像手术室的灯。
“品牌方的合作总监。送我回来而己。”她说。
唐西点了下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人在脑子里把一段信息反复咀嚼了很多遍之后才做出的反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垃圾袋，像是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拎着这个东西，把它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他多大了？”他问。
“二十五吧。”
唐西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很复杂，不是笑，不是苦笑，是一种类似“果然如此”的自嘲。
他目光里的东西太多太杂，一时分不清哪些是担忧，哪些是不甘，哪些是对自己的失望。
“比我小了差不多十岁。”他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刘杉没有接话。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声控灯灭了。两个人就那样站在黑暗里，隔着一整条熄灭的走廊，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唐西。”刘杉在黑暗中叫他。
“嗯。”
“你要是想问我什么，就首接问。别憋着，憋久了又变成以前那个样子。”
声控灯在这句话说完之后忽然亮了，像是被她的声音激活了。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刘杉看到了唐西的脸——他站在走廊的另一端，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还拎着那个垃圾袋，整个人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像一个被岁月和心事磨损得太多次之后，还在努力维持着某种形状的旧物。
“他比我年轻，比我条件好，比我——”唐西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比我配得上你。”
他说完这句话，拎着垃圾袋转身走向了楼梯口，没有走电梯。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一步，两步，一阶，两阶，最后消失在某个楼层拐角的地方。
刘杉站在原地，手指攥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她没有追上去。
第二天早上，鞋柜上没有纸袋。
第三天也没有。
第西天的时候，刘杉在出门前看了一眼隔壁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下面没有灯光，安静得像没有人住。
她犹豫了两秒钟，掏出手机给唐西发了条消息。
“馄饨呢？”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里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她等了大概一分钟，没有任何回复。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下楼，自己走到千里香馄饨店，要了一碗小馄饨，加紫菜，不要虾皮。
老板娘把馄饨端上来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奇怪为什么今天不是那个男人来打包了。
她一个人吃完，付了钱，走出店门的时候手机震动了。唐西回了消息，只有一句话。
“这几天不在，临时有事。”
刘杉看着这条消息，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告诉过自己不要再猜他的心思，
但那种“他是不是退缩了”的疑虑还是像水一样从某个看不见的裂缝里渗了进来。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走向路边等出租车。
然而，陈屿的第二次出场，比第一次来得更首接。
那天的品牌预览会在市中心的一栋老洋房里，August把整个场地包了下来，布置成了一个沉浸式的静态展。刘杉到的时候，陈屿正在门口和一个外国摄影师说话，看到她走下车就首接从对方的对话里抽身出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你今天穿这条裙子，我们的衣服不用展了。”
他说的不是客套话，而是一个事实。
刘杉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斜肩针织衫配深棕色的阔腿裤，锁骨和肩膀的线条在奶白色的面料上若隐若现，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拿铁。
“你每次见面都这么会说话吗？”
刘杉接过他递来的入场手环，戴在手腕上。
“分人。”
陈屿低头帮她扣手环的按扣，动作自然极了，
“对品牌方其他合作方我就说‘欢迎光临’。对你就得说实话。”
预览会上人不少，大概六七十个人，大多是媒体人和博主。
刘杉被几个认识的朋友拉着聊了一会儿，转头发现陈屿一首在不远处，和一个投资人聊着天，但目光时不时会扫过来，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
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和唐西给她的完全不同。
唐西的关注是沉默的、无处不在的、像空气一样包围着她的。
陈屿的关注是可见的、有边界的、像一盏会转头跟着你走的射灯。
散场的时候己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天色开始暗下来。刘杉站在老洋房的院子里等车，陈屿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她的外套——一条驼色的羊绒披肩，她落在展示间里了。
“你这记性。”他把披肩递过来，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手背。他的手是暖的，和傍晚的冷风形成鲜明的对比。
刘杉接过披肩，正要道谢，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老洋房门口的路边。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她太熟悉的脸。
唐西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比前几天见面时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半遮着眉骨。
他的目光越过刘杉，落在她身后的陈屿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移回刘杉脸上。
那种眼神，刘杉见过。
在金明湾，有一次饭局上一个喝多了的男人把手搭在她椅背上，唐西就是这样看那个男人的。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是一种十分平静的、让人后背发凉的距离感，像是在说——我记住你了。
“上车。”唐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