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的手插在裤袋里,嘴角的笑容收了一些,眼尾那道男狐狸一样的弧度也平了下来。
他审视地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车里的人,偏头问刘杉:“你还被这个老男人包养啊?!”
刘杉还没开口,唐西己经从车上下来,绕过车头,站到了她和陈屿之间。
他的身高比陈屿高不了多少,但骨头里渗出来的社会底层的刀光剑影般的压迫感,是陈屿优渥生活养出来的从容,比不了的。
“她没有被包养,”唐西的声音不大,“我是她老公!”
刘杉猛地转过头来,带着点微微的愠怒,瞪着唐西。老公?她什么时候成了他老婆了?他什么时候求过婚?他连‘做我女朋友’都没说过,上来就是‘老公’?
“老公?”陈屿看了看唐西,又看了看刘杉,忽然笑了。
这笑容不紧不慢,像是一个看懂棋局的人,在等对手下一步。
“刘杉,”他尾音上扬,像是在礼貌的确认,“这个老家伙,说的是真的吗?”
刘杉看着唐西,唐西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冷空气里交汇,撞出一片无声的火花。他的眼神里有种近乎蛮横的笃定,像是在说——“不是吗,我们都在一张船上了。”
“不是,”刘杉说,“他不是我老公。”
陈屿挑了挑眉,唐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沉了一寸。
“他是我邻居,”刘杉把披肩拉了拉,语气平淡,“暂时住在我隔壁。”
陈屿的笑容更松弛了,像一只确认了猎物不会逃跑的狐狸。他伸出手,朝唐西的方向伸过去:“唐西,你他妈老牛吃嫩草,霸了刘杉这么多年,给她留条活路吧!”
唐西和陈屿握了一下。唐西的手比陈屿的粗了一圈,和陈屿的白皙修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两个不同的物种在握手。
“离刘杉远点,”唐西远远地瞪着他,“她和你那些富婆不一样。”
“但我比你年轻,就够了!”陈屿回瞪着他,马上又转向那辆迈巴赫,“唐西,这车不错。”
“你的车也不错,卡宴S,选装了运动排气。”唐西看了一眼停在另一侧的保时捷,“不过,你那老爷子,看见你情愿花钱买车,也不肯去捞他,肯定心理不平衡吧。”
刘杉差点没绷住。唐西消失的这几天,可能己经把陈屿的背景查了个底朝天。她上前一步,站到两个人中间,“唐西,你先回去,我和陈屿还有工作要聊。”
“你确定?”
唐西低头看着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拉开迈巴赫的车门,坐了进去。
陈屿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偏头看刘杉:“邻居?”
刘杉没接话。
“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邻居。”陈屿说,“他看你的时候,我站在旁边都觉得肉麻,怎么说呢——”
“像是有人在说,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你,一种是其他人。”
他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刘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屿,目光平静而坦荡:“他是对我很重要的人,现在不是老公,但不包括以后。”
“明白了,”陈屿点点头,把话题彻底转回了工作,“下周有一组新的lookbook要拍,我觉得你的风格最合适。你和你的城边公众号能接吗?预算比上次高百分之三十。”
“你……”
刘杉看着陈屿利落切换话题的样子,心里没法去讨厌他。他的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该靠近的时候靠近,该退的时候退,绝不拖泥带水。
这样的人最难对付,比那些只会献殷勤的人危险得多。
可是一回到出租屋,看着那种“人在隔壁但刻意不出现”的消失,她就垮了。
虽然她告诫自己,唐西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他的生意要打理,不能一首围着她转。但她还是无法克制地敲开了他的门,敲了三下。
门终于开了。
唐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被突然打断之后来不及收拾的茫然。
屋子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茶几上一盏台灯亮着,光把他身后的墙壁照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圆形。茶几上堆着几个外卖盒子和几个啤酒罐,空气里有淡淡的烟味和冷掉的食物气息。
“你怎么——”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刘杉己经把手里的购物袋塞到了他怀里。
“排骨放冰箱,别放坏了。”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走
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明天晚上我做饭。七点。你要是还‘临时有事’,那我请陈屿来吃。”
三秒钟的沉默。
“他来我就请他吃排骨。”刘杉补了一句,推门进了自己家。
她靠在门板上,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她刚才那句话说得很大胆,大胆到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她把陈屿当成了筹码,当成了一把用来撬动唐西的扳手。这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但她需要知道唐西到底还在不在乎,在乎到愿意从那个壳里爬出来。
她的手机震动了。唐西发来一条消息。
“几点?”
刘杉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七点。不许迟到。”
“好。”
“不许称老公!”
“……”
她看着对话框里他的名字上方出现了又消失的“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大概半分钟,没有新消息进来。她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开始洗草莓。
洗到第三颗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排骨我要吃红烧的,少糖。”
刘杉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感人,而是因为这些天以来,他说出的第一个“我要”。
以前他所有的照顾都是单向的——我给,你接着。他从来不提要求,因为在他看来,提要求意味着索取,而他对她只配给予,不配索取。
现在他说了“我要”。
很少。
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