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西开始处理省城的事。码头转让给了赵坤，南边那条线的控制权交了出去，金明湾的房子挂在中介挂牌出售。
他一件一件地，掂量一下，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码头是他用十年时间建起来的，南边那条线是他拿命拼出来的，金明湾这栋别墅是他在这个城市的第一个家。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只是钱，是他的过去。现在他把这些过去打包、封存、送走。
整理书房的时候，唐西从抽屉最下面一层拿出个旧钱包。黑色，人造革，拉链坏了一半。他从里抽出一张照片，看了两眼，递给她。
照片己经泛黄了，上面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站在军营门口，站得笔首，表情严肃。很年轻，比现在瘦很多，下巴上没有那道旧疤。
“这是你？”刘杉认出了他的眼睛。
唐西点头。
“那个年纪，以为世界是我的。后来才知道，世界是谁的都不重要，活下来就行。”
刘杉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他的背瞬间紧了一下。
“舍得吗？”她问。
唐西没回头，手覆在她小臂上，拇指在她手腕的红痕上轻蹭了一下。
“害怕？”他说，低低的，“敢不敢跟我走？”
她沉默了一会儿，就像当初在灵堂时的慌乱一样。
“我跟你走！”终于，她抬起头说。
唐西拖着两个行李箱，从楼上下来。
黑色的那个是她帮他收拾的，深灰色的是她的。
她看着那两个并排放在玄关的行李箱，想起她第一次来金明湾。那时候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脚上是旧帆布鞋，手里攥着那张黑卡。
现在她穿着他买的大衣，手腕上戴着他送的珍珠，手被他握在掌心里。
“走吧。”唐西说。
刘杉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客厅。
灰色的沙发，大理石的茶几，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她在这里看书、等他回来、熬夜写论文、和张姐学做菜。
在这里和他一起吃早餐，一起看电视，一起在雪地里散步。
拥抱第一次，第一次说“我想和你在一起”，第一次收到巴洛克珍珠。
她握紧了他的手，“走吧。”
门开了。
赵坤的车停在楼门口，黑色SUV，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冒着白烟。
赵坤靠在车门上，看着他们走出来，眼圈红了。他把后备箱打开，帮他们把行李箱放进去。
“西哥。”赵坤伸出手。
唐西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赵坤又转向刘杉，“小杉，好好照顾他。”
“坤哥，你也保重。”
刘杉的眼眶又红了。
三个人在楼门口站了一会儿。
赵坤吸了吸鼻子，转身拉开驾驶座的门，上车，发动，开走了。
唐西握住她的手，说：“走吧。”
车还是那辆黑色大G，刘杉拉开副驾驶的门上了车，唐西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他发动引擎，挂挡，踩下油门，车驶出了金明湾的大门，驶上了主路。
刘杉从后视镜里看着金明湾的大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灰色的点消失在车流里。
她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路很宽，车很多，天很蓝。
“西哥。”
“嗯。”
“你还欠我一个枇杷。”
唐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枇杷？”
“李维民家的枇杷，我说熟了的时候给他送一篮。现在应该熟了。”
唐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嗒嗒。他打了转向灯变了车道，在下个路口调了头。
“先去买枇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