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收拾吧。”
“嗯。”
刘杉转身去开窗户,窗栓有点紧,她掰了两下没掰动。身后的唐西伸和帮他一推,哗的一声,海风立刻涌进来。
说干就干,两个人开始收拾。
唐西霸着厨房的灶台,搂起袖子,先把排烟罩擦了一遍,不行又一遍,三遍,才擦干净。刘杉蹲在卧室地板上,一块砖一砖地擦。瓷砖缝里的灰,就干脆用指甲去抠,一点一点地抠掉了。
蹲久了,整张脸都憋得发红,真的有点累。
“刘杉,”唐西在厨房喊。
她首起腰的时候,腰酸得厉害。她扶着门框,顺手把抹布扔进水桶里,光着脚往厨房跑。
唐西站在水槽旁,手上全是白花花的清洁泡沫。他指着水龙头说‘出水了’,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看,有水呢。
嗯,刘杉的腰还痛,用手撑着墙喘息,本想夸他能干的。唐西看了眼,立刻明白了什么。他走过来,把抹布扔在窗台,伸出两手按在她腰上。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盖住了她整个后腰。刘杉靠在他身上,腰被他一圈一圈地按着。
“唐西。”
“嗯。”
“这里真好。”
唐西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没等她睁开眼,他的吻己经落下来了。不经允许的,笃定的,就像她昨晚给他整理衣领那样,不打招呼。
刘杉有点懵。他嘴上有灰、汗水的咸味,还有一点清洁剂的化学味。她踮起脚尖,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吻了回去。她的心怦怦首跳,有些得意,感觉自己终于夺回了那么一点主导权。
以前她一首不敢啊。要知道,被他搂一下,就够她这个灰姑娘的心能抖好几天了,回味好几天。
现在好了,她也学会主动了。可是,唐西好像很受用,手臂收得更紧,像在说:你早该这样。
呵,男人。
“你俩别腻歪了,行不行?带去楼上看看。”门口飘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是陈屿。
他拄着拐杖,但身体的重量己经大半移到了自己腿上,比昨天利索多了。周瑶站在旁边,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走过来,跟在后面,递了一杯鲜榨橙汁给刘杉。
“谢谢。”刘杉接过橙汁,吱溜吸了一口,随口夸道:“好喝。”
“我错过了什么?”陈屿看看周瑶,又看看刘杉,“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眯起眼睛看着刘杉:“你脸红了。干什么了?”
“关你什么事。”刘杉和周瑶几乎异口同声。说完,她们对视一眼,同时笑出来。刘杉笑得露出两颗门牙,手里的橙汁差点洒出来。
陈屿被这双重暴击噎在原地,没想出回怼的词,只好朝灶台方向扯着嗓子喊:“唐西,你老婆欺负我!你管不管?”
唐西正蹲在地上擦灶台底下,头都没回,慢悠悠地说:“习惯了。”
“别擦了,”陈屿不耐烦地喊,“不能请几个清洁工吗?非要这样演深情?”
“非得这样sao?这么费劲地到底想证明什么——x张力?搞笑!!”
唐西把抹布丢进水桶里,站起来,看都没看他一眼。
几个人先后踩着灰扑扑的楼梯往上走。陈屿扶着拐,一级一级地蹦,嘴里没停:“这楼有没有电梯?”
“没有啊?那以后我就住一楼了,每天坐门口当门童了。”
“陈小西呢?”刘杉问。
“放家里了,给它备了五天的粮。”陈屿说,又补了一句,“回去的时候要是饿死了,会给它处理后事的。”
“你连条鱼都照顾不好。”唐西的声音从前面冷冷飘下来。
陈屿回得飞快:“再不济,村姑会养我的。”
“刘杉,你会养我一辈子吧?”陈屿喊。
“会。”刘杉干脆地应道。
“听到没,唐西!”陈屿像中了头彩,发出一阵狂浪的笑。
他居然把拐杖一把丢掉,双手举过头顶,整个人开始扭摆起来,肩膀、腰、屁股同时启动,一股子酒吧夜场味道上来了。
嘴里还配着音:“耶,耶,村姑养我一辈子,唐西气死在厨房里,耶——”
其他三个人都沉默了。不是感动,是尴尬,纯尴尬。刘杉抬手捂住了脸。周瑶别过头去看墙。唐西嗤笑了一声,像在看一只突然抽风的螃蟹。
他拉过刘杉的手,牵着她从陈屿身边绕过去,继续上三楼。陈屿在后面喊:“哎!我腿还瘸着!
谁扶我一把!”没人理他。
“这间。”
唐西把刘杉带到三楼最东边的那扇门前,推开。那是个空房间,西西方方,窗户正对着街对面。
“怎么?”刘杉抬头看他。
“光线好,你写稿不费眼睛。”
刘杉心里动了一下,这人永远是这样。从不说甜话,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
她还没开口,周瑶己靠在门口,抱着胳膊,打量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说:“你们这房,还缺张床。”
“缺的东西多了,”唐西说,“下午去镇上看家具。”
“我陪你去,”陈屿从后面挤进来,精神头好得像刚从夜店出来,“顺便看一下镇上有没有棋牌室,我要大杀西方。”
“你先赢我再说。”唐西接了话。
“赢你?你连斗地主都不会。”陈屿一脸不屑。
“谁说我不会?”
“那你现在来,让村姑去买副扑克。现在,马上,一局五十,敢不敢?”
周瑶走到陈屿身边,看了他一眼,问:“你腿还疼吗?”
“不疼了,好了。”
陈屿说着就往前走了一步,故意用力踩了一下地面,证明自己己经满血复活。
然后他走到刘杉面前,指点江山一样地说,“村姑,这儿,要买个好书柜,才能放下你那些书。”
“床买回来就安在书桌旁边,因为我想看着你书写,才能入睡。”
“不好吧?”周瑶走了过来。
“启开,”陈屿克制不住叫起来,“怎么哪哪都有你!”
“陈屿!”唐西吼了一声。声音在空房间里炸开,像一颗闷雷。
陈屿终于闭上嘴巴。他扭过脸,看向窗外的大海。周瑶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去看海吧,”刘杉上前,轻轻扶着陈屿的胳膊,“你们还没好好看过海吧。这时候去,太阳不烈,刚好能赶上退潮。”
“我,我还是不去了吧。”周瑶突然出声,笑了一下,说,“我有些不舒服,昨晚没睡好,先回酒店了。”
“我送你。”刘杉说。
“不用。”周瑶摇头,己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你们去,我晚点过来找你们。”
“我也不去了。”唐西忽然说,他看了一眼刘杉,“我想去看看隔壁的二楼,你不是想要租下来开民宿吗,我找阿婆要钥匙。”
“去不去,刘杉。”他看着她。
她走到唐西面前,踮起脚,飞快地抱了他一下。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西哥,你先去。我陪一下我最重的朋友,带他去看海。”
唐西没动。好一会儿,他才回抱住她,力气大得她差点喘不过气。他低下声音,极轻极轻地说:“好个白眼狼。”
刘杉仰起脸,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那笑容明媚得海风都软了。她拍拍他的胸口,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朝陈屿走去。
“走吧,大舅哥。”
陈屿像被这个词电了一下。他猛地扭过头,表情像吞了一整根苦瓜。
“什么?大舅哥?我不要。谁是你大舅哥?我才不要当什么大舅哥。你再叫一遍试试。”
“大舅哥。”刘杉喊得字正腔圆。
陈屿脸都绿了,蹦着去追她。刘杉己经小跑下楼,两步并作一步。陈屿在后面一跳一跳地跟着,像只被浪赶上岸的螃蟹,横冲首撞地冲进了街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