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够干什么的?
那晚,刘杉没睡好,脑子里全是沈杰弯下腰的那个瞬间。弯得很深,头几乎碰到桌沿。
当年在酒吧,他强行拍她,她只要求他把照片删了。弯腰认错,根本犯不着。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他却记了这么久,还当着一桌人的面,旧事重提。
为什么?值得吗?
天快亮时,她才迷糊过去。枕头边的唐西呼吸平稳,一只手紧紧地搭在她腰上。
再睁开眼时,枕边空了。她披着毯子出去,看见客厅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红笔圈得密密麻麻。
她翻了翻。南沙港的航道图、泊位排期表、陈屿公司的注册信息、沈杰的户籍记录。户口所在地:南城,曾用名:沈杰。
曾用名?她往下看,有一个被划掉的名字:沈越。
她带着疑惑走到厨房。只见唐西正在灶台前打蛋,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压低声音说:“对,查南沙港调度室最近三个月的人事变动,尤其是被辞退的。”
“好的,呆会儿老地方汇合,商讨对策。”
他挂了电话,把蛋液倒进锅里,回头瞥了她一眼:“醒了?”
“嗯,”她点了下头,“你一夜没睡?”
“睡了两个小时,”他把煎蛋翻了个面,“够用。”
“查出什么了?”
“陈屿没撒谎。”唐西把煎蛋装盘,“他公司注册资本三百万,法人是他自己,股东两个,没有暗股。成立时间一个月零六天。账上还剩七万。”
“七万?”
“他把全部家当都砸进去了。租办公室、招人、打通关系。现在就等这批货到港,才能拿到第一笔回款。”
刘杉拉开椅子坐下。唐西把盘子推到她面前,自己端了杯黑咖啡靠在台面边。
“陈屿这个人,”他说,“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算准了傅时寒一定会出手。”
“什么意思?”
“傅时寒想在国内做海外贸易。陈屿抢先一步注册公司,等于把棋先走了一步。傅时寒要么吃掉他,要么跟他合作。没有第三条路。”
“所以陈屿选你当合作方,也是在赌傅时寒的反应?”
唐西喝了一口咖啡,“他在拿你当饵。”
刘杉手里的叉子停住了,呆在那儿。
“他知道傅时寒一首在盯着你。”唐西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沈杰当年拍了你多少照片,傅时寒手里有多少张,你猜?”
刘杉放下叉子,胃里一阵翻。“陈屿是故意的?”
“陈屿不是那种人。”唐西说,“但他也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带沈杰来,把底牌亮在桌面上,就是逼傅时寒必须从暗处走到明处。因为一旦签了合同,沈杰的身份就公开了,傅时寒再想动手,就要考虑代价。”
“他拿自己当赌注?”
“他拿你当保险。”唐西看着她,“沈杰道歉那段,是演给傅时寒看的。傅时寒在监控里看到这一幕,就知道你己经知道了他的存在。”
刘杉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会觉得我打草惊蛇。”
“他会觉得陈屿出卖了他。”唐西放下杯子,“所以接下来三天,傅时寒不会动你。他会先动陈屿。”
刘杉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刺耳。
“那陈屿岂不是危险?”
“他选这条路的时候就想好了。”唐西拿起手机,翻出一条消息给她看。陈屿今早六点发的:“傅时寒的人联系我了。问我要不要换合作方。我回他:己经签了意向书。”
“意向书?”刘杉愣住,“你们什么时候签的?”
唐西放下手机,看着她。
“昨晚你睡着之后。我发了条消息:先签意向,三天后正式合同。”
“你信他?”
“他来做生意,你做翻译,两条线不交。”唐西说。
“为什么?”
“我信傅时寒会出手,”唐西说,“他出手,我就能顺藤摸瓜。”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下颌线格外冷硬,比她想象中的冷。
傅时寒出来后,再也没有见过。其实他不坏,她还记得在他秘密地下室的交谈,她挺感动的。
但她以为,他和她这辈子可能再无交集了。可现在为什么一切都和她有关系?她有那么重要吗?她想不通,傅时寒在坚持什么?陈屿又在坚持什么呢?
“发什么呆呢?”唐西轻拍了下她头顶。
“哦,哦,我在想翻译的事,我尽量。”
“合同不用今天翻完。”他说。
“嗯,可我想快点。”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拿起外套,拉开门走了。走之前丢下一句:“我今天去码头,晚上可能晚回。”
“嗯。”
走到门外,他忽然停住。
“刘杉。”
她抬头。
“陈屿昨天跟你通了几次电话?”
“两次。”她认真地回答,“一次三分钟确认条款,第二次五分钟讨论术语,加起来八分钟。”
“他以前跟你打电话也这么短?”
她看着他,他也在看她。
她说:“他以前打电话也这样,公事公办,没说多余的话 。”
“我就是问问。”他转身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刚才在问什么?陈屿跟她通了多久电话,以前是不是也这样。他是在……吃醋?
她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拿起手机,犹豫了一秒,给他发了条消息:“路上慢点。雪天路滑。”
三秒后,他回了。
一个字。“嗯。”
又过了两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知道了。”
刘杉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出声来。唐西这个人,吃醋都吃得这么硬核。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身去翻陈屿发来的那份翻译材料。第一页是提单,第二页是装箱单。第三页是货物明细。她一边看,一边做标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现在,她的日常多了两件事:一件是准时打邮箱查看翻译稿,另一件是每天跟唐西说“陈屿今天又发了一封修改意见。”
下午两点,叶准打来电话。
“那个翻译项目,客户那边催了。说想跟你见一面。明天下午行不行?”
“哪个客户?”
“姓黄的。上次钢铁那单的货主。他听说你接了陈屿的合同,想当面跟你聊聊。说是也想签你。”
刘杉捏着手机,心里转了一圈。黄老板,上次那批钢材?
“行。明天下午。”
挂了电话,她翻开陈屿的合同,找到黄老板公司的名字。果然,在第三页的运输链参考案例里。
她拿红笔圈出来,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赵坤。
“查这家公司跟傅时寒有没有交集。别告诉唐西。”
赵坤秒回:“嫂子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在教你干活。”
“收到,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