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刘杉在办公室接到陈屿的视频电话。他看起来精神不错,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坐在一间阳光很好的办公室里,身后能看到窗外的高楼轮廓。
“律师函我们收到了,”他喝了口咖啡,说,“这边我们会配合。该走走,该打打,不耽误。”
“你倒想得开。”刘杉说。
“想不开又能怎样。货都放行了,钱也垫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生意做大,把亏的赚回来。”
他放下杯子,凑近屏幕,“所以,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我们第二季度的货运计划,可能要翻一倍。”
刘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一倍?"
"对。货主那边觉得你们第一次走得很顺,时间节点掌握得也好。如果你们消化得了,后续的长期合同可以签。"
“我说能,但前提是你们消化得了。”
“如果消化得了呢?”
“长期合同,三年起步。每年至少翻一倍。”
刘杉把这句话记了下来,挂掉电话后去会议室说了。赵坤听完愣了几秒,然后转头看着沈姐:"姐,咱们账上能撑得住吗?"
沈姐翻了翻账本,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能。这次不用垫资了,他们有预付款。比例还不低,三成。"
赵坤搓了搓手,转椅被他转了三圈。然后他停下来,转头看唐西。唐西正在看手机,听到结果后把手机放下来,看了刘杉一眼。
他什么也没说,但刘杉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不是高兴,是那种一个阶段结束、下一阶段开始前短暂而安静的确认期。
可能这就是过日子的常态:最热的时候不喊烫,只把袖子再卷高一截。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楼下的街道上,一辆小货车正在倒车,车斗里装着一堆纸箱,车屁股慢慢靠近一扇卷帘门,退一寸,停一下,再退一寸,停一下。
她转头看了一眼唐西的办公室。他坐在窗边,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
下班的时候,下了一点小雨。两个人没带伞,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屋檐下等了几分钟。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路面慢慢湿了。
唐西偏头看了看天色:"走吗?"
"走。"
两个人并排走进雨里,雨水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走出一段路以后雨慢慢小了,等到快要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彻底停了。
刘杉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天。云层裂开了一道细缝,露出后面一小片深蓝的夜空,有一颗星星从缝隙里露出来,不亮,但看得见。
她想起海边的夜晚也有星星,和这里的不一样。海边的星星更低、更密,像一伸手就能碰到。这里的星星隔着一层云,隐约的,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唐西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了一眼。他没有说那颗星叫什么名字,只是说了一句:"雨停了。"
刘杉收回视线,用拇指擦了一下他脸上还没来得及滑落的那颗雨珠。他的皮肤被雨浸得凉凉的,但被她擦过的地方像是迅速回了一点温度。
"唐西。"她叫了一声。
"嗯。"
"明天我想去看看码头。白天去。"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一滴水珠从他发梢落下来,他没擦。
"好。明天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