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手机响了,她擦了下脸,接了。
“金总,陈屿被正式批捕。他被带走前给律师打了个电话,说他还有后手。”
“继续说。”
“还有,金总,傅时寒的律师在活动了,想用‘精神疾病’帮他脱罪。他们己经提交了一份精神鉴定报告,声称傅时寒有间歇性精神障碍。”
“如果被采纳,他可能不用坐牢,而是被送进精神病院。一般精神病院的监管……你懂的。”
女人的眼神冷下来,问:“那给傅时寒鉴定报告签字医师,姓陈,是陈屿的堂叔,确定了吗?”
“金姐,不,妈。这条线,能查。”唐西走过来说,“让法务部准备材料,同时把这份报告送到省厅,绕过南城。”
金姐点头,犹豫了一下,“唐西,还有一件事,陈屿被带走之前,给他律师打了一个电话。我这边截到了一部分录音。”
她递过一只耳机,唐西戴上。陈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笑意。
“告诉外面的人,把刘杉的药停了。”
唐西的手指骤然收紧。
“那种药,一旦停了,记忆会反噬。她会疯的。”陈屿的声音不急不缓,“唐西不是要救她吗?让他求我。让他拿股份来换。否则,我就让他眼睁睁看着他老婆变成一个疯子。”
录音结束,唐西摘下耳机,眼底漆黑一片。
“他己经被抓了,怎么控制用药?”
“傅时寒虽然被抓了,但他的人还在外面。”金姐说,“那个给刘杉下药的医生,现在还在医院。是傅时寒安插的人。陈屿只是知道这个流程,借来用而己。”
唐西转身,步子很快。
刘杉的脑科主治医生,Mr赵。但那个女医生,早上来查房的那个,她是谁的人?
他快步走到护士站。走廊尽头,那个女医生正从一间病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
唐西拦住她的去路。
“你是哪个科室的?”
女医生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看着他,目光闪烁了一下:“脑科,值班医生。”
“Mr赵今天休假。”唐西说,“脑科今天谁值班,我一清二楚。”
女医生的脸色变了,她后退一步,唐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托盘掉在地上,上面的试管碎了一地。
“那支药,”唐西盯着她的眼睛,“你给她用了什么?”
女医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那种笑,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唐总,你以为只有陈屿和傅时寒要对付你?你挡了多少人的路,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唐西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说清楚。”
“你唐西在南城航运界一手遮天,多少人的饭碗被你砸了?陈屿和傅时寒不过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想让你死的人多了去了。刘杉不过是……”
话说到一半,走廊另一头,金姐走了过来,看到唐西攥着一个女医生的手腕,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唐西头也不回:“妈,带小杉走,现在。”
金姐的反应比唐西预想的还快。她一把推开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刘杉床边,扯掉她手上的针管,把她从床上拽下来。
“妈,怎么了?”
“别问,跟我走。”
刘杉被拽得踉踉跄跄,金姐一边拉着她往外跑一边回头喊:“唐西,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唐西把女医生按在墙上,她还在笑。
“你不怕坐牢?”
“坐牢?”女医生歪着头,“唐总,我早就不在乎了。你以为我为什么替他们做事?因为我弟弟的命在他们手里。现在陈屿被抓了,我弟弟也活不成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唐西看着她。那种笑,和傅时寒被带走时的笑如出一辙。一种己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人的笑。
“你弟弟叫什么?”
女医生愣了一下,笑容消失了。
“告诉我名字,我可以救他。”唐西的声音沉稳,没有一点犹疑,“但你要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女医生看着他,嘴角抽动。走廊里脚步声嘈杂,医院的保安冲了过来。唐西抬手示意他们别动。
“你还有三秒钟。”
女医生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她张了张嘴。
砰。
一声闷响。女医生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大,然后缓缓软了下去。唐西低头,看见她的白大褂后背上,一个红点迅速扩大。远处的窗户外,一个黑
影一闪而过。
狙击手。
唐西把女医生扶住,让她慢慢滑到地上。保安冲上来,走廊里一片混乱。唐西蹲在她身边,看着她嘴唇翕动。
“陈……陈屿……的堂叔……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口涌出的血沫里。但唐西己经听到了最重要的那部分。
他站起来,手上全是血。金姐拉着刘杉站在走廊尽头,刘杉脸色惨白,死死盯着他沾满血的双手。
“唐西……”她声音发颤,“你……”
唐西把手背到身后。他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小杉,别看。”
刘杉的视线却死死定在他身后——那具倒在地上的女医生的尸体。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间昏暗的房间。傅时寒手里拿着针管,对她说:“别怕,睡一觉就好了。”
然后画面一转。一个女人俯下身,拿着一支针管,扎进她的胳膊。那个女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她的工牌上写着几个字——
“漂亮国西海岸医院,脑科,徐丽。”
“是她……”刘杉喃喃道,“是她给我打的针……”
唐西猛地转头,刘杉的眼神变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她盯着地上那具尸体,嘴唇颤抖着,但声音很清楚。
“我记得她的脸。”
金姐紧紧抓着女儿的手,不知所措。唐西快步走过去,顾不上手上的血,一把将刘杉拉进怀里。
“想起来了?”
“只有一点点。”刘杉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唐西,我记起了一点点。”
唐西抱紧她,很紧很紧。他偏过头,对金姐说:“妈,带小杉回南城。回我们的家。这里不安全。”
金姐看着女儿缩在唐西怀里,没有再反驳。她只是冷着脸说:“你也来,寸步不离。”
“好。”
金姐的手机又响了,她接完电话走过来,脸色很不好看。
“唐西,陈屿的律师刚刚提交了保外就医申请,理由是——陈屿有严重的心脏病。”
唐西的眸子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心脏病。”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一个笑话。
金姐点头,压低声音:“还有,陈屿那个律师,就是给傅时寒做精神鉴定的那个陈医师的亲弟弟。一家人,整整齐齐。”
唐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刘杉。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蒙尘己久的窗户终于被擦开了一角。
“唐西,”她说,“我不要你一个人扛。”
“好。”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指,“一起。”
刘杉没有松开。她的小拇指勾住了他的,紧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