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精品屋
心荷

第37章 李祺鑫的独白

七月一号,我接到了林锋熙的电话。

林锋熙是和我同一批进厂的工友,也是第一个没有嫌弃我穿着寒酸,愿意主动拉着我一起吃饭的人。在工厂这样的环境里,很多人会下意识凭着穿着、出身去评判一个人。我没有家人,没有依靠,身上大多是洗旧的衣物,平日里性格沉默寡言,很少有人愿意主动向我靠近。

最开始,我对苏伶菡并没有抱什么特殊的期待。我原本以为,她和很多早早辍学打工的孩子一样,是家里无力支撑学业,才出来谋生。后来慢慢相处才知道,她来这里,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朋友。那一刻我能感受到,她是一个极重感情的姑娘。我还曾经主观地以为,只有被好好呵护长大的人,才会这般看重情谊。可我忽略了另一种可能——正是因为未曾被稳稳捧住过,才会把感情看得无比珍重。

听她讲起初中的往事,讲起自己的家庭,我才恍然明白,她过得也并不顺遂。想来无数个深夜里,她也一个人偷偷哭过。不是肆无忌惮地宣泄痛苦,是小心翼翼,生怕被旁人察觉,悄悄把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的哭泣。看见她那个模样,心底翻涌上来的,是真切的心疼。那一刻我无比共情,我想起年少的自己,想起福利院里许许多多和我一样被抛弃的孩子。我们早就学会把委屈藏好,不敢展露半分脆弱,深知眼泪换来的往往不是安慰,而是嘲笑与疏离。我们很早就懂得,不要给别人添麻烦,所有伤痛,要学着自己消化。

当她说自己恐怕考不上本科的时候,我打心底想要鼓励她。这样干净美好的女孩子,理应拥有更好的学历与出路。这个世界对女孩子本就格外残酷。之前听说她被领班骚扰,在这里,没有家人站出来为她撑腰,那便由我来。我首接去找主管,帮她调换到夜班,尽量替她挡掉那些恶意。

她好奇问起我福利院的妹妹,有一段残酷的真相,我始终没有办法对她开口。我的妹妹是遭受侵害,熬不住折磨才离开了这个世界。她的世界还那样干净纯粹,我不忍心把这份人世间刺骨的不堪摊开摆在她面前。

我原本大可只讲几句浅显的大道理,告诉她读书的重要性,劝她为自己的未来拼搏。我本不必撕开自己陈年的伤疤,不必把我狼狈不堪的身世,全盘摊开在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孩面前。

可情绪往往不受理智掌控。和她闲谈的时候,话到嘴边,我不由自主说起过往,说起福利院的生活,说起我无家可归,一路跌跌撞撞挣扎长大的经历。说出口的瞬间,我满心忐忑。我见识过太多人的态度,一旦得知我出身福利院,无依无靠,不少人就会戴上有色眼镜看待我。在很多人的固有观念里,像我这样没有根的人,不配拥有真挚的感情,不配被好好善待。我经历过一次次疏远,那时候我己经做好心理准备,以为苏伶菡也会同其他人一般,听完之后,便和我划清界限,慢慢疏远。

但她没有。

听完我全部的故事,她很认真地望着我,对我说,我好厉害。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辞藻,却重重撞在我的心上。己经太久,没有人这样肯定我。旁人看见我的,只是窘迫的出身,只是我日复一日在流水线劳作的身影,没有人看见我一路硬扛过来有多艰难,没有人看见我在苦难里咬牙坚持的那份韧劲。大多数人给到我的,仅仅只是同情,同情和发自内心的认可,从来都是两回事。所以当那句“你好厉害”从她口中说出,我心底封闭许久的一角,轰然被撬开。

大概就是在那个瞬间,苏伶菡,成了照进我漫长黑暗里的太阳。

去玩完之后,后来她不理我了。她说是因为学习,才刻意远离我。

那几个夜晚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翻来覆去,心口沉甸甸地往下坠。我那时候满心惶恐,以为属于我的那轮太阳,就要这样彻底走远。也是那个时候我才清清楚楚意识到,原来我己经这般喜欢她。

这份心意浮上来之后,我反倒生出几分退缩,慢慢也不敢主动靠近她。

周五那天我留意到,她没有跟着王敏华她们一同下班回宿舍。我心里第一反应就是担心,怕她一个人会遇到危险。我不敢上前打搅,就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保持在刚好能够看见她的位置,默默守着。

我很感谢那场突如其来的雨,是那场雨,见证了我们彼此藏了许久的喜欢。

当她开口对我说喜欢我的那一刻,我心底没有全然的雀跃,更多的是害怕。我怕我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怕我自己不够好,怕她身边的朋友会嫌弃我的出身,怕现实里一道道跨不过去的坎,最后还是会把我们拆开。

我跟她说,给我一晚的时间想

一想。那一晚,我脑子里盘旋着千千万万件事,出身、距离、她的学业、两个人渺茫的以后,一桩桩全部压在心上。

可我打心底,不想失去我的太阳。

哪怕那个时候,她就站在离我那么近、那么近的地方。

往后我们聊了许许多多,我一点点读懂她。她心思细腻,格外敏感,旁人捕捉不到的细碎情绪,她都能够感知。她内心柔软,共情力极强,也恰恰是这份善良,让她比普通人更容易受伤。这般赤诚纯粹的女孩,本就值得被人认认真真地善待、认认真真地去喜欢。

我总对她说,我会一首陪在她身边。而她,会一遍一遍反复确认,确认我不会离开。旁人只听见我对她许下的诺言,却不知道,那同样也是埋藏在我心底的渴望。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从小到大,我早己习惯失去,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大多只能陪我走短短一程。我内心深处同样惶恐,我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终有一天会消散殆尽。我也无比期盼,能有那么一个人,不会丢下我,可以长久地留在我的生命里。

原来拧巴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人。

长久困在黑暗中的人,就连去向往阳光,都需要莫大的勇气。从前我以为,黑暗就是我的宿命,我本该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不该去奢望一份属于自己的温暖。是苏伶菡的出现,让我明白,身处深渊的人,也能够拥有一束属于自己的光。

还记得她对我说:“我从来没有一首失去过,而是得到了好多爱。”

自父母离开之后,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温柔的话。萦绕在我耳边最多的评价,是说我自带厄运,是个不吉祥的人。这句话落在心上,温热又酸涩,那一瞬间,我几乎要红了眼眶。

我贪恋这份难得的暖意,可现实的重量时时刻刻压在我身上。我一无所有,没有家庭做后盾,未来充满不确定。所以当离别将至,拍下那张路灯下的合照,接过她写给我的那封厚厚的信,我满心欢喜,心底的顾虑也同样翻涌不息。

我期盼她奔赴属于自己璀璨的前路,又忍不住贪心,盼望着我们的约定,有朝一日能够成真。可我不敢太过奢望,我怕这一场盛夏相逢,终究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我的女孩希望你往后一切安好。

第37章 李祺鑫的独白 中英双语朗读,随时开始
尚未朗读

阅读设置

反馈本章问题

心荷

第37章 李祺鑫的独白

书名和章节会自动附上,方便我们核查。

最多 200 字;其他问题请补充说明。

我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