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棠棠有些恼怒地挂断了电话,也不管电话那头芮洵是什么心情,飞快地将手腕上那条脚链脱下来,一股脑塞进了书桌抽屉最深处,像扔一块烫手的烙铁。
这人怎么这样啊。
正经人送礼,谁会第一次见面就送脚链?
她咬着唇坐在床边,盯着抽屉发了会儿呆,心里翻来覆去只有西个字:离谱,变态。
还一口一个“棠宝”,叫得那么自然。
蓝棠棠抿着唇,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最后暗暗下定决心:
这几天她都要待在集训营里,哪里也不去,更不要搭理芮洵。
反正这些贵族少爷做事向来随心所欲。
说不定他对她也只是一时新鲜。
三分钟热度过去,很快就会把她忘得干干净净。
毕竟,他们见过的漂亮女孩,可能比她吃过的盐还多。
这样想着,蓝棠棠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总算慢慢平复下来。
她将全部心思都投入了训练。
在夏晚的指导下,蓝棠棠就像一块落进水里的海绵,近乎贪婪地汲取着每一个知识点。
从呼吸、重心到发力方式,夏晚随口点出的一个细节,她都要反复琢磨上几十遍,首到彻底刻进身体里。
“棠棠,你都次次第一了,还这么卷?”
孔纯原本只想跟着她多练半个小时,结果一卷就是整整一周。
孔纯被迫跟着早出晚归,累得往地板上一躺,连手指都不想再动。
蓝棠棠刚做完一组慢速控腿,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汗。
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声音依旧轻轻软软的。
“夏老师让我准备八个情绪命题的即兴素材,为明年的荷花杯做准备。”
她抬手将贴在脸侧的一缕卷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只莹白小巧的耳朵。
耳廓纤薄秀气,耳垂圆润,在练功房的灯光下透着淡淡的粉。
孔纯艰难地坐起来:“八个?都是什么?”
“恐惧、欲望、束缚、失去、重逢、挣扎、告别,还有新生。”
蓝棠棠说着,想起几天前下课时,夏晚单独将她留了下来。
空旷的练功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夏晚站在镜子前,看了她许久。
“棠棠,你以前能拿全国金奖,是因为你比大多数人跳得漂亮。”
蓝棠棠安静地站在她面前。
她知道,这句话后面一定还有转折。
果然,夏晚缓缓开口:
“可到了荷花杯,能站上台的人,没有一个跳的不漂亮。”
“技术、身体条件、舞台完成度,这些只是门槛,不是你赢下比赛的理由。”
夏晚望着镜子里的少女,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期许。
“明年我要你站在一群最优秀的青年舞者中间,跳出只属于蓝棠棠的台风。”
“我要评委看完所有节目,闭上眼睛,第一个想起来的人还是你。”
她停了一下。
“做得到吗?”
蓝棠棠抬起眼。
那双平日里柔软清澈的杏眸,此刻却焕发出一种近乎灼人的光。
“夏老师,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她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正因为如此,她才必须比从前更加努力。
只是,夏晚为她制定的第一阶段训练,远比蓝棠棠预想中更加痛苦。
她柔韧性远超常人,这是她自幼最引以为傲的天赋,也是她能够早早从同龄舞者中脱颖而出的原因。
可夏晚只看了一堂课,就一针见血地点出了她最大的问题。
太软。
那天,夏晚站在蓝棠棠身后,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腰腹。
“你的身体像水,这是天赋。”
蓝棠棠尚未来得及高兴,便听见她继续道:
“但水没有骨头。”
“你现在缺的不是幅度,是刹车。”
夏晚抬手扶正她略微倾斜的骨盆。
“从今天开始,停止向别人证明你有多软。”
“我要你学会收住。”
她要将蓝棠棠天生的被动柔韧,一点点转化成主动柔韧、末端力量与精细控制。
为此,夏晚要求她暂时把所有动作幅度降到原来的七成。
旁腿不许再盲目追求高度,阿拉贝斯克必须在骨盆稳定的前提下完成。
踢腿不能依赖惯性,抬起、停住、落下的每一个过程都要完全受她控制
。
这对蓝棠棠而言,几乎是一场残酷的重塑。
她第一次发现,主动降低动作幅度后,自己跳舞竟然没有以前“漂亮”了。
那些过去轻易便能完成的大开大合,如今像是突然失去了光彩。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甚至生出了一瞬间的茫然。
夏晚却只是站在一旁,冷静地看着她。
“你以前很多看起来惊艳的动作,是身体条件替你完成的。”
“现在,我要看没有天赋替你撑场面的时候,你到底还会不会跳舞。”
那一刻,蓝棠棠像是被人剥去了所有熟悉的武器。
她只能重新学习如何站立,如何落地,如何在动作到达极限之前停住,又如何用肌肉将身体一点点收回来。
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笨拙,艰难,甚至狼狈。
可她没有退缩。
她每天泡在练功房里,比上辈子最拼命的时候还要刻苦。
练到最后,脑海里只剩下节拍、呼吸和身体的控制。
她忘了柯羡,忘了芮洵,也忘了外界所有纷扰。
蓝棠棠清净了,芮洵却难受得不行。
一个星期了。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人也不出集训营。
芮洵起初还以为她是在故意躲自己,后来让人简单问了一下,才知道她每天从早到晚都泡在练功房里,除了宿舍和食堂,哪里也不去。
他盯着手机里迟迟没有得到回复的聊天框,脸色越来越沉。
这也太有追求了。
有追求是好事。
但己经严重影响他的追求计划了。
高级会所顶层的包厢内,芮洵懒散地陷在黑色皮质沙发里。
他刚结束一场家族内部会议,白色衬衫的领口松散地敞着两颗扣子,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
小麦色皮肤沾着室内昏暗的光,眉眼锋利,带着尚未散尽的不耐。
他单手转着手机,忽然问:
“青荷集训营是谁家的?”
旁边的年轻下属愣了一下,立刻低头查阅资料。
“芮少,最大的股东姓刘,在七区做文化教育产业。背后有几个小贵族参股,不过都不算核心家族。”
“刘家?”
芮洵皱眉想了两秒,显然没能从记忆里翻出这么一号人物。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漫不经心地下了结论。
“没听过。”
下属没敢接话。
在普通人眼里称得上庞然大物的家族,到了芮洵这里,大概确实只能算没听过的“小虾米”。
芮洵将手机往桌上一扔。
“让投资部接触一下。”
“把他们手里的股份收过来。”
下属以为自己听错了:“收购青荷集训营?”
“嗯。”
“可是芮少,芮氏目前没有教育培训方面的产业布局。”
芮洵缓缓抬起眼。
狭长的眼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野性又锋利,眉尾微微挑起,压迫感顿时落了下来。
“所以?”
下属后背一紧:“我的意思是,集团可能需要评估……”
“那就让他们评估快一点。”
芮洵随手抓过桌上的银色打火机,修长指节一下一下拨弄着盖子。
清脆的金属声在包厢里反复响起。
“先把刘家手里那部分股权拿下来,剩下的慢慢谈。”
“价钱不是问题。”
下属迟疑道:“可突然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总要有一个合理的商业理由……”
芮洵拨弄打火机的动作停了。
他抬眸看过去,唇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
“我想进去找人。”
“这个理由不够合理?”
下属:“……”
当然不合理。
可从这位少爷嘴里说出来,似乎又没有谁敢说不合理。
芮洵见他还杵着不动,长腿一抬,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还不去?”
“是,芮少。”
“等等。”
下属刚走两步,又被叫住。
芮洵靠回沙发,语气懒洋洋的。
“告诉刘家,肯卖,是合作。”
“不肯卖……”
他停顿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桀骜的冷意。
“那就让他们体验一下布伦贝海的水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