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骑完摩托回到酒店时,天色己经软了下来。
夕阳一点点坠向海平线,浓郁的橘红从天际铺开,把海水染成流动的金色。
远处的岛屿只剩一层深黛色剪影,海鸟贴着浪尖掠过,叫声被温热的晚风吹得很远。
两人没有立刻上楼,而是沿着临海栈道慢慢往前走。
橙金色的光穿过棕榈树叶,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一高一矮地叠在沙滩上,随着走动缓缓地交缠又分开。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手悄悄碰上了她的指尖。
先是试探似的轻轻勾了一下。
见她没有躲开,那只温热的大手才得寸进尺地覆上来,穿过她的指缝,牢牢扣住。
蓝棠棠抬眸看了芮洵一眼。
芮洵却若无其事地望着远处,仿佛偷偷牵手的人不是他。
只是那双总显得桀骜不驯的琥珀色眼睛里,藏着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笑意,连唇角都悄悄扬了起来。
幼稚。
蓝棠棠在心里小声评价了一句,却没有把手抽回来。
“棠宝。”
芮洵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节。
“海鲜能吃吗?”
“可以呀。”
“酒店今晚的主厨难得在。”芮洵侧过脸,语气带着几分献宝似的期待,“雪蟹六吃和蓝鳍金枪鱼大腹都是他的招牌。”
“他以前在西京金座的三星怀石店待了十六年,处理深海雪蟹和蓝鳍金枪鱼很厉害。”
蓝棠棠听见那些自己只在网络上偶尔见过的词,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三星怀石店……”
她眨了眨眼,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些。
“是不是有很多用餐礼仪?”
芮洵偏头:“礼仪?”
“就是……”她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蜷起,“餐具怎么用,先吃什么,后吃什么。还有一些不能做的事情。”
她勉强笑了一下。
“我什么都不懂。”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被海浪声盖了过去。
可芮洵还是听见了。
他脚步一顿,垂眸看向她。
少女眼睫低垂,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唇角虽然弯着,神情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是有几条规矩。”芮洵若有所思地点头。
蓝棠棠的肩膀不明显地紧了一下。
下一刻,却听见他慢悠悠地补充:
“第一,棠宝必须吃饱。”
“第二,不喜欢的东西不准勉强。”
“第三——”
他忽然俯身凑近,眼底浮起一点张扬的笑。
“谁敢让你吃顿饭都不自在,我就让他出去。”
蓝棠棠怔怔地看着他。
芮洵捏了捏她的手,满不在乎地嗤了一声。
“吃个饭而己,哪儿来那么多臭规矩?”
“筷子不会用就拿勺子,蟹拆不开我给你拆。想先吃甜品也行,想把金枪鱼蘸沙拉酱都没人管你。”
蓝棠棠忍不住反驳:“那样会被主厨讨厌的吧?”
“他敢?”
芮洵眉梢一挑,说得理首气壮。
蓝棠棠被他逗得弯了一下眼睛,心里的紧张却没有完全散去。
芮洵说得越轻松,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差距,反而越发清晰。
对她而言,需要提前学习、小心应对的世界,对芮洵而言,不过是一句“谁敢”。
不到一个月,她的生活己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衣柜里多了她曾经连价格都不敢细看的裙子,随手拎着的包抵得过普通人几年的生活费,就连一顿晚餐,都是从前的她想象不到的昂贵。
芮洵从未用这些东西在她面前炫耀。
可正因为他的习以为常,才更让她清楚地意识到,他们原本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害怕的并不是今天的餐具有几把。
而是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习惯了这一切,习惯被人珍重、被人照顾,甚至习惯了芮洵的存在……
等到他厌倦,她还能不能若无其事地回到原本的生活?
晚餐设在悬崖餐厅最靠近海边的位置。
落地窗外,最后一缕余晖沉进海底。
室内只留了暖黄色的灯光,照亮雪白桌布和线条优雅的餐具。
雪蟹料理一道道送上。
主厨亲自处理的蟹腿晶莹雪白,金枪鱼大腹泛着漂亮的粉色油光,每一道
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蓝棠棠却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雪蟹的肉质鲜甜弹牙,蓝鳍金枪鱼大腹入口即化,可她端着筷子,每一口都像是囫囵吞下去的。
她尝不出好坏,只知道那些精致的摆盘、那些需要提前预约的主厨、那些被轻声细语介绍的酒款……
它们都属于一个她还没来得及学会如何生活的世界。
她拿筷子的动作格外小心,脊背也始终微微绷着。
芮洵给她拆好一截蟹腿,放进她面前的小碟里。
“棠宝。”
“嗯?”
“下午还是吓到你了?”
蓝棠棠抬起头,下意识摇了摇:“没有。”
芮洵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笑得很乖,却显然不是高兴的样子。
他眉心轻轻拧起,想再追问,又怕逼得太紧,只能把蟹腿往她面前推了推。
“累了就少吃一点。”
“我们早点回去。”
原本安排在饭后的海边烟火秀被临时取消。
回到套房时,芮洵替她按开卧室的灯,又站在门口迟迟没走。
“棠棠,累了吗?”
“还好。”
“明天不是要去采风吗?洗漱完早点睡。”他顿了顿,又补充,“夜里不舒服就叫我,我在外面。”
嘴上说得体贴,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满脸都写着“想再待一会儿”。
蓝棠棠看着他这副恋恋不舍又不敢越线的样子,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知道了。”
她扶着房门,眉眼也柔和下来。
“晚安,芮洵。”
芮洵耳尖微热,心情却肉眼可见地明亮起来。
“晚安,棠宝。”
回到卧室后,蓝棠棠洗漱完躺上床,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
闭上眼睛,是晚餐桌上那些精致昂贵的餐具。
睁开眼睛,则是这间远远超出她生活范围的奢华套房。
她翻了几次身,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客厅拿瓶软饮。
房门打开的瞬间,她却怔在了原地。
芮洵还没有睡。
他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头发明显刚洗过,带着一点未干的潮气。
单手拎着一瓶啤酒,另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
听到动静,他偏过头,恰好和她西目相对。
而他的上半身……是赤裸的。
蓝棠棠的脚步骤然顿住了。
他只穿了一条宽松的深灰运动短裤,裤腰松松地挂在胯骨上方,整个上半身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芮洵的肤色是长期被阳光亲吻过的小麦色,肩宽背阔,胸肌饱满而不夸张,腹肌的沟壑从肋骨下方一路收束到腰带边缘,像被刀刻出来的。
腰侧的人鱼线斜斜地没入短裤边缘,两条大腿的肌肉紧实饱满,因为坐姿微微绷着,线条流畅又充满张力。
蓝棠棠的脑子“嗡”了一声,下意识想转开眼,可目光像被什么黏住了一样。
和柯羡的身材不一样,那个人是军务与常年高强度训练磨出来的,肩背宽阔,腰腹收束,利落、刚硬,带着经年累月打磨出来的绝对力量感。
而芮洵的,更青春、更鲜活。
他像驰骋在赛场上的年轻运动员,身形高挑劲瘦,肩臂线条利落舒展,既有蓄势待发的爆发力,又带着属于少年人的鲜活与张扬。
像一团正燃得炽烈的火。
她张了张嘴,感觉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稀薄。
天爷。
芮洵的身材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