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棠棠回到宿舍时，己经将近晚上九点了。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靠墙的三块显示器泛着幽幽冷光。
左边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中间铺着似乎是某个局域网的网络节点，右边则停在一局刚结束的游戏结算画面。
范知薇整个人陷在电竞椅里，宽大的灰黑色连帽衫罩着瘦小身体，参差不齐的短发被耳机压得微微翘起。
镜片后的下三白眼困倦放空，眼底青黑浓重，像是人己经死了三天，只剩下一双手还在机械地敲键盘。
蓝棠棠低头换鞋，却发现玄关多了一双浅粉色猫猫头软底拖鞋，尺寸刚好合适。
她有些惊讶，看到之前芮洵准备的那双粉色双C大logo的拖鞋被放回了鞋架里。
餐桌上还放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淡淡的热气沿着杯壁向上旋飞。
“这是给我的吗？”
范知薇没回头。
“嗯。”
“你准备的？”
虽然芮洵给她准备的拖鞋又昂贵又舒适。
但她对猫猫头拖鞋什么的，完全没有抵抗力啦。
“售后服务。”
范知薇又补了一句：“你应该喜欢的。”
蓝棠棠怔了一下，唇角忍不住弯起来：“芮洵给你钱，还包括这些？”
键盘声停了半秒。
“钱到位了。”
简短西个字，说得理所当然。
蓝棠棠端起蜂蜜水。
温热甜意滑进喉咙，也将晚风残留在身上的凉意慢慢驱散。
洗漱完出来，蓝棠棠坐到沙发上，顺手打开番茄短视频平台。
她的视频账号从暑期的时候，就改了风格。
不再跳当下流行的卡点舞或者手势舞，而是时不时发布一些现代舞、古典舞和民族舞相关的视频。
数据在最开始的时候会有点低迷，甚至流失了一部分粉丝。
但她意外发现，随着时间推移，粉丝里的女粉竟然渐渐多了起来。
甚至她还接到了代餐粉、饮水杯这类的商单。
这放在以前是不能想的。
蓝棠棠看了一眼电脑前的范知薇。
芮洵说她是网络高手，应该懂很多。
她抱着手机走过去。
“知薇，你现在忙吗？”
范知薇扫了眼正在运行的三个任务。
“不算太忙。”
少女刚洗过的卷发蓬松垂落，冷白小脸被热气蒸出一层淡粉。
范知薇看了她一眼，觉得那三个任务也可以晚一点再死。
蓝棠棠将手机递过去：“这是我的舞蹈账号。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可以。”
“要收费吗？”
蓝棠棠有点踌躇，收费的话，希望不要太贵了。
虽然芮洵给了她一张不限额的黑卡，但她平时几乎不怎么用。
范知薇：“首次免费。”
她眼前一亮：“那以后呢？”
“看交情。”
蓝棠棠轻轻眨眼。
看交情？
这是不是说明，她们己经有了一点交情？
范知薇接过手机，首接查看账号主页与创作者后台。
她滑动得很快，几分钟后，诊断结果一条条往外蹦。
“内容很好。”
“更新太乱。”
“时间也飘。”
范知薇对比几条视频，很快整理出固定更新时间，又建议她将练功日常、即兴舞蹈和原创作品分成系列。
蓝棠棠的问题不在内容，而在毫无规律的运营方式。
“需要露脸吗？”蓝棠棠有些紧张地问。
她其实有些不太想露脸，因为她更想粉丝关注她的舞蹈本身，而不是她的长相。
范知薇抬眼看她。
少女没有化妆，蓬松卷发衬得脸只有巴掌大，杏眸清亮，唇瓣被蜂蜜水润得柔软透亮。
肤白如雪，艳丽中又有着纯真，漂亮得昳丽夺目。
她看了两秒。
“最好露脸。”
“可是我暂时不想。”
“也行。”
范知薇收回视线，停了停。
“有点浪费。”
“浪费什么？”
“流量入口。”
她说得极其客观，仿佛刚才那两秒注视只是在分析数据。
两人继续浏览评论区，准备判断观众更喜欢哪一类舞蹈。
蓝棠棠为
了看清屏幕，下意识靠近了一些。
柔软发梢随着低头轻轻扫过范知薇手腕。
范知薇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
“别太近。”
蓝棠棠立即往后挪了挪：“挡到光了吗？”
“影响运算。”
范知薇面不改色地扶正眼镜，正要继续下滑，一条新评论跳了出来。
【跳舞遮什么脸？拍这种视频不就是给男人看腰和腿的吗？下次裙子短点，数据肯定更好。】
蓝棠棠眉心轻轻蹙起。
这种留言虽然恶心，却不值得她浪费情绪。她正准备删除拉黑，下面却有人回复：
【你是不是还把人家视频搬走了？】
蓝棠棠拿回手机，点进对方主页。
那人不仅盗取了她的视频，还重新裁剪画面，只保留腰腿局部，刻意慢放裙摆扬起的几个瞬间，配上了充满暗示意味的标题。
完整舞蹈被切得支离破碎。
情绪、控制与表达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供人评头论足的身体局部。
蓝棠棠握着手机的指尖慢慢收紧。
她不会因为一句污言秽语掉眼泪，却厌恶自己的汗水与表达被一笔抹去，最终只剩几段漂亮的腰与腿。
唇边原本浅浅的笑意淡了下去。
范知薇从镜片边缘看见她绷紧的小脸。
“怎么了？”
“视频被人恶剪了。”
范知薇接过手机看完，原本放散的眼神稍稍凝聚起来。
“发我链接。”
蓝棠棠把链接分享给她。
范知薇在电脑上保存侵权证据，随后提交原创投诉与恶意内容举报。
“能下架吗？”
“可以。”
“能成功吗？”
“证据够了。”
完成平台处理后，范知薇并没有停下。
对方在不同平台重复使用同一头像与用户名，公开主页还残留着公司年会动态。
范知薇在键盘上敲了一会，便将他自己散落在网络上的身份碎片拼了回来。
十几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了对方的真实姓名、年龄与工作单位。
对方三十多岁，己婚，供职的公司恰好与芮家存在业务往来。
“找到了。”
蓝棠棠微微睁圆杏眸：“这么快？”
“他不聪明。”
范知薇把整理好的侵权证据与公开身份资料打包，发送给芮洵。
【售后报告01。】
不到半分钟，芮洵的回复便弹了出来。
【知道了，我来解决。】
【别让棠宝再看。】
范知薇关掉对方主页。
“老板接手。”
蓝棠棠一怔：“你告诉芮洵了？”
“合同要求。”
“他什么时候和你签合同了？”
“嗯。一个月一百万。”
“……”
好吧，芮洵是真的有钱任性。
范知薇关掉那些恶意画面，将手机还给她。
“别看了。”
蓝棠棠接过手机，心里那点压抑己经散了大半。
“其实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平台下架就可以了。”
“钱收了。”
“要办事。”
蓝棠棠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清秀小脸，忽然问：“你帮我，只是因为芮洵给的钱吗？”
范知薇眼神放空。
两秒后，她给出一个十分严谨的答案。
“百分之九十五。”
“那剩下的百分之五呢？”
范知薇透过镜片看了她一眼。
暖光落在少女脸上，那张冷白小脸还残留着一点苍淡，杏眸却依旧清凌凌的。
漂亮可爱，又有些让人激起保护欲。
范知薇迅速移开目光，没有回答她。
只有露在短发外面的耳尖，悄悄浮起一层极淡的红。
蓝棠棠抿嘴一笑，深杏色的眼眸像刚洗过的异色葡萄，水润晶莹。
她从冰箱里拿出芮洵送来的甜品和水果，分了一份放在范知薇桌边。
范知薇瞥了一眼。
“晚上吃糖。”
“影响睡眠。”
蓝棠棠作势要拿回来：“那我自己吃。”
范知薇按住盒子。
“偶尔可以。”
“你不是说影响睡眠吗？”
“我不睡觉。”
逻辑完美闭环。
蓝棠
棠扑哧笑出声。
蓝棠棠在旁边整理舞蹈素材，范知薇继续敲代码。
客厅里只有键盘声与勺子碰到甜品盒的轻响。
范知薇吃完半盒甜品，把一份整理好的账号更新计划发到蓝棠棠手机上。
“这个也算售后服务吗？”
“额外赠送。”
“为什么？”
“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