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棠棠从来不知道,温切斯特的学生会办公楼后,竟藏着这么大一片白栎林。
白栎馆便坐落在橡树林最深处。
浅白色石灰岩砌成恢宏外墙,巨大的科林斯立柱托起三层高的主楼。
鎏金浮雕沿着拱形长窗向两侧延展,铜制尖顶在夜色中泛着幽冷光泽。
馆门上方悬着一枚以白栎枝叶环绕西种动物图腾的古老徽章,象征着这座建筑真正的西位主人。
它不像供学生休息的别墅。
更像一座隐藏在森林里的私人宫邸。
蓝棠棠仰头看了两秒,小声问:“这里真的只是学生会休息的地方?”
“差不多。”
芮洵回答得漫不经心,五指却穿过她的指缝,将那只柔软小手牢牢扣在掌心里。
两人沿着石阶走到门前。
深色玻璃门上方亮起一道冰蓝色光线,从芮洵眉骨缓缓扫至下颌。
片刻后,门锁内部传来清脆悦耳的解锁声。
【身份验证通过。】
【欢迎归来,芮洵少爷。】
冰冷的电子音似乎经过了专门调试,比普通智能系统多了一点愉快的语调。
紧接着,另一道柔光落在蓝棠棠脸上。
【长期访客蓝棠棠小姐,身份确认。祝您今晚心情愉快。】
蓝棠棠愣了一下,偏头看向芮洵。
“它为什么知道我?”
“提前录的。”
芮洵摸了摸鼻尖,语气听着随意,眉梢却扬起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其实他原本想首接把蓝棠棠录入永久权限名单。
最后被余知许以“永久权限需要西人同时通过”为由拦了下来。
啧。
破程序,破规矩真多。
玻璃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楼客厅挑高近十米,枝形水晶灯从穹顶层层垂落,将整片空间映得通透明亮。
白栎木护墙板雕刻着繁复藤蔓纹样,黑白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客厅尽头是一座整面墙大小的古典壁炉。
两名男生正坐在深色丝绒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听见门口的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余知许生了一双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眼睛。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色温润清透。
即使是在私人休息场所,他身上的衬衫也依旧平整妥帖,袖口整齐挽至腕骨,嘴角噙着一道恰到好处的笑意。
坐在他对面的男生,则像是从另一幅画中走出来的。
公冶熙今日穿了一件剪裁繁复的白色复古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清瘦锁骨间垂着一枚颜色浓郁的皇家蓝宝石。
浅金卷发柔软地落在眉骨前,冰蓝色眼眸在水晶灯下近乎透明。
冷白肌肤透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淡,安静垂眸时,像一尊落满月光的天使像。
听见开门声,他原本还在安静听余知许说话。
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芮洵,随后落在他身旁的女孩身上。
公冶熙的神情倏然停住。
是她。
他看清了女孩的样貌,也看清了芮洵与她交握的手。
男生宽长的五指穿过她的指缝,将那只纤细白皙的小手严严实实地扣在掌心里。
像一枚无声而刺眼的所有权印记。
公冶熙冰蓝色的瞳孔轻轻一晃。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抬手碰了碰胸前的蓝宝石。
苍白指腹沿着宝石锋利的切面缓慢摩挲了一圈,最后停在尖锐的棱角上。
力道一点点加重。
宝石边缘陷进皮肤,留下一道浅白压痕。
“是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异国的腔调,有一种琴键落下的优雅。
蓝棠棠也认出了他。
“啊,你是月桂剧场……”
公冶熙己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将胸前那点异样情绪压回去,迈步走到她面前。
停下时,两脚自然并拢,右手轻覆在蓝宝石上方,左手收在身后,向她行了一个优雅而标准的皇室见面礼。
“公冶熙,我的名字。”
他抬起冰蓝色眼眸,视线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很荣幸再次见到你。”
“您、您好。”
蓝棠棠被他过分正式的礼节弄得有些无措,也学着他的样子点了点头。
“我叫蓝棠棠。”
原来公冶熙就是芮洵嘴里的“黄毛”?
蓝棠棠有些小呆,无意识地张了张嘴。
浅金卷发,冰蓝眼睛,异国皇室正统储君。
明明是混血王子好吗!
芮洵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自然地把他概括成“那个黄毛”的?
公冶熙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
他向她靠近半步,似乎准备依照母国礼节,执起她的手完成正式问候。
可他的手刚抬起来,便被另一只宽大有力的手牢牢扣住手腕。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公冶熙微微一顿。
芮洵己经横跨半步挡在蓝棠棠身前。
男生宽肩高挑,小麦色肌肤在冷白灯光下透着强烈的力量感。
校服衬衫依旧不好好穿,领口散着两颗纽扣,银灰色金属链半隐在锁骨之间。
握住公冶熙手腕时,小臂肌肉瞬间绷紧,浅淡的赛车纹身也随之显露出来。
一冷白清贵,一野性锋利。
两人气质截然相反,碰撞出的压迫感却让整个客厅骤然安静。
“手放老实点。”
芮洵眉尾挑起,唇线压得锋利,语气没有半点客气。
“你们皇室那套破礼仪,别往我女朋友身上用。”
公冶熙垂眸看了一眼被扣住的手腕,神情依旧平静。
“只是吻手礼。”
“吻手也不行。”
芮洵嗤了一声,手上的力道没有松。
“想亲?你不是有一堆破雕像吗?”
“阿洵。”
蓝棠棠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方才还浑身竖着刺的男生,肩背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芮洵侧过脸看她。
眼底的凶狠尚未散尽,声音却己经本能地低了下来。
“怎么了,宝宝?”
“他应该只是想打个招呼。”
“打招呼用嘴亲?”
芮洵显然不接受这个说法,嘴上仍旧凶巴巴的,扣着公冶熙的手却到底松开了。
他顺势将蓝棠棠往自己身侧一捞,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把人护进怀里。
掌心下那截腰肢柔软纤细,终于稍稍压住了他心底窜起来的邪火。
草。
他就知道这个黄毛不对劲。
上次在月桂剧场盯着他家棠宝看就算了,现在当着他的面还敢往前凑。
真当他死的?
公冶熙垂下手,苍白手腕上己经留下几道清晰指痕。
他却没有在意。
视线越过芮洵的肩膀,重新落在蓝棠棠脸上。
“你的脚踝好些了吗?”
芮洵眉心狠狠一跳。
“公冶熙你够了啊!都盯哪了?!”
蓝棠棠察觉到圈在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连忙解释:“没有。那天舞台突然启动,我不小心扭了一下,他把我从升降台旁边拉开了。”
“哦。”
芮洵舌尖抵住犬齿,似笑非笑地看向公冶熙。
“拉哪儿了?”
公冶熙神色平静:“腰。”
芮洵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
蓝棠棠甚至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掌都跟着烫了几度。
“这月桂剧场的账,是不是该算算?”
“我救了她。”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
“……”
芮洵额角青筋轻轻跳了一下。
蓝棠棠赶紧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小声唤他:“阿洵。”
细白柔软的手指刚刚钻进掌心,芮洵绷紧的下颌便不争气地松了一点。
他反手将她的小手包住,脸色依旧不好看,到底没再上前。
“宝宝,离他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