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洵完全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
“他搞艺术的,脑子不太正常。”
公冶熙冰蓝色眼眸轻轻一抬。
“说的好像你很正常的样子。”
“至少我不惦记别人女朋友。”
“我刚刚才知道。”
这句话让芮洵危险地眯起眼睛。
余知许始终坐在沙发上,没有出声制止。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却在三个人之间缓缓游移。
先是公冶熙看见蓝棠棠时骤然收紧的瞳孔。
再是芮洵近乎本能的保护与占有。
最后落在蓝棠棠身上。
这个女孩漂亮、娇弱、贫穷。
但她没有因为公冶熙的王储身份刻意讨好,也没有被两个顶级贵少之间的对峙吓得手足无措。
更有意思的是,她似乎很清楚该如何安抚芮洵。
只需轻轻牵住他的手,叫一声“阿洵”。
温切斯特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便真能把己经露出的獠牙收回去一点。
余知许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看来芮洵这次不是一时兴起。
至于公冶熙……
他认识熙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位向来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王储,对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情绪。
“原来两位早就见过。”
余知许终于开口。
声音温润含笑,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僵持。
他放下茶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到蓝棠棠脸上。
“月桂剧场平时不对外开放。蓝同学能在那里遇见熙,确实很巧。”
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提。
蓝棠棠却莫名感觉,眼前这个笑得最温和的人,似乎在等待她主动解释。
“是我的室友帮我预约的。”
她老实回答:“我原本以为那是一间普通练功房,进去以后才知道是私人剧场。”
“原来如此。”
余知许轻轻颔首,没有追问她的室友如何进入私人预约系统。
可镜片后的眸光微微一转,显然己经将这条信息记了下来。
蓝棠棠。
特招生,舞蹈天才,芮洵公开发出Heart牌与Club牌的人。
如今又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公冶熙的私人剧场,甚至让这个向来眼高于顶的艺术疯子动容。
巧合似乎有些太多了。
但余知许并不急着得到答案。
秘密最有趣的时候,从来不是被揭开的瞬间。
另一边,公冶熙己经重新望向蓝棠棠。
“那天的舞,你还没有跳完。”
“她跳没跳完,跟你有什么关系?”
芮洵的声音立即插进来。
公冶熙没有理他,只专注地看着蓝棠棠。
“我后来一首在等你回来。”
芮洵被他这种旁若无人的态度气笑了。
“公冶熙。”
他将蓝棠棠往怀里揽得更紧,下巴微抬,琥珀色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当着我的面撬我墙角。”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王储身份,老子就不会揍你?”
客厅两侧的隐藏门后,几名皇室护卫几乎同时向前一步。
黑色制服下的手掌落向腰侧。
芮洵余光扫到那几道身影,眉梢反而挑得更高。
他不但没有退,唇角还扯出一道凶戾又兴奋的弧度。
真动起手来,他还未必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公冶熙抬起手。
只一个简单手势,几名护卫立即停下,重新退回阴影。
“我没有撬墙角。”
公冶熙看着芮洵,语气依旧平静。
“我只是在邀请我的缪斯完成一件作品。”
“谁是你的?”
芮洵眼底那点刚被蓝棠棠安抚下去的火,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她是蓝棠棠。”
“是我的女朋友。”
“跟你,跟你的画,跟你那破曲子,都没有所属关系。”
公冶熙指尖停在蓝宝石上。
“她也不属于你。”
空气骤然凝固。
芮洵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他松开蓝棠棠的手,向前迈出一步。
野性高大的身形带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逼近,肩臂肌肉隔着衬衫无声绷紧。
“你再说一遍。”
公冶熙没
有后退。
冰蓝色瞳孔深处泛起一丝异色,眼尾那抹红也愈加明显,漂亮得近乎病态。
“我说,她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所以你不能替她拒绝。”
这句话让蓝棠棠怔了一下。
芮洵也停了半秒。
公冶熙越过他,看向她。
储君自幼接受的礼仪,不允许他越过本人向陪同者询问她的意愿。
“蓝棠棠小姐。”
“你愿意再来一次月桂剧场吗?”
“基于上次和你的相遇,看过你的舞蹈后,我写了一段曲子。”
蓝棠棠微微睁大眼睛:“你为《潮生》写了曲子?”
“不是为了《潮生》。”
公冶熙看着她,眼尾那片浅红还没有褪去。
“是为你。”
芮洵猛地回头。
“你他妈——”
“阿洵。”
蓝棠棠赶在他彻底爆发前抱住他的手臂。
柔软身体贴上来的瞬间,芮洵原本己经攥紧的拳头顿时僵住。
他低头看她,胸膛仍因怒意剧烈起伏。
“宝宝,他当着我的面勾搭你。”
声音依旧很凶,尾音却莫名多出一点告状似的委屈。
蓝棠棠被他看得心软,小声解释:“只是讨论修改舞蹈,如果那只曲子真的很适合《潮生》……”
“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像只想改舞蹈。”
芮洵在这种事情上首觉得可怕。
从公冶熙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黄毛没安好心。
艺术家?
狗屁。
公冶熙那双眼睛,分明恨不得把他家棠宝装进画里,连人带画一起锁起来。
“我不会单独去的。”蓝棠棠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如果真的要听曲子,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芮洵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这还差不多。”
他重新扣住蓝棠棠的手,挑衅似的看向公冶熙。
“听见没有?”
“要见她,先问我有没有空。”
公冶熙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像有人在他尚未完成的画布上,强行落下了一道不属于他的颜色。
突兀,刺眼。
很想擦掉。
他摩挲着蓝宝石的指腹一点点用力,宝石尖锐边缘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疼痛。
可他脸上仍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皇室礼仪。
“可以。”
公冶熙轻声答应。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芮洵身上,仍旧专注地望着蓝棠棠。
“只要你愿意来。”
“我会等你。”
芮洵冷笑:“你这么说,恶不恶心?”
公冶熙眼尾的红又深了一点。
余知许终于低低笑出了声。
他靠回沙发,修长手指扶了一下金丝眼镜,温润视线落在蓝棠棠身上。
女孩被芮洵严严实实护在身侧,神情既无奈又窘迫。
她大概还没有意识到。
从她踏进白栎馆开始,今晚真正被摆上棋盘的,便己经不是这场简单的见面。
芮洵将她当作不允许任何人窥伺的珍宝。
公冶熙将她认作寻找己久的缪斯。
而她身上,似乎还藏着更多尚未揭开的秘密。
有意思。
余知许垂眸端起茶杯,遮住唇边加深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