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棠棠收到复诊通知时,高兴得险些从沙发上跳起来。
在宿舍蹲了这么多天,她觉得自己都快长蘑菇了。
其实早就不疼了。
走路正常,上下楼也没有问题,前两天甚至还能偷偷做几个简单的上肢组合。
温切斯特对艺术生与体育生的身体管理非常严格。
没有复训许可,课程系统便不会解除她的实践课限制,练功房门禁也会拒绝她进入。
想偷偷练都不行。
蓝棠棠想起昨天溜到艺术学院旁听,被夏晚当场逮住的场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夏晚抱着手臂站在教室门口,脸色比外面的阴天还沉。
“我理解你怕落课。”
“但伤没养好就急着练,不叫努力,叫透支。”
蓝棠棠坐在墙边的软凳上,乖乖低着脑袋,连一句反驳都不敢说。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舞者,不是输在天赋,而是毁在一次没有被认真对待的小伤上?”
“旧伤、代偿、发力习惯改变。任何一个问题,都可能让她再也站不上更大的舞台。”
夏晚低头看着她。
严厉的神情下,藏着属于老师的惋惜与认真。
“棠棠,你有天赋,也足够努力。”
“所以更要学会保护自己的身体。”
“我不希望以后看见你因为今天这点逞强,后悔一辈子。”
想到这里,蓝棠棠老老实实坐回沙发,只用两只脚轻轻晃了晃。
等今天拿到复训许可,她就自由了!
“要陪吗?”
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知薇顶着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从卧室里飘出来。
“不用啦。”
蓝棠棠转过身,笑得眉眼弯弯。
“你等会儿不是还有课吗?”
范知薇推了推黑框眼镜。
“可以逃。”
“不要教坏我呀。”
蓝棠棠抱起沙发上的小挎包,检查了一遍学生卡与手机。
“校医院安排了医疗车,我自己过去就行。”
“要是你下课以后,我还没有结束,再过来找我呀。”
她朝范知薇晃了晃手机。
“中午请你吃饭。”
“想吃什么呀?”
“都行。”
范知薇停顿一秒,想起蓝棠棠身上可是有芮洵给的黑卡。
毫不客气补了一句。
“贵的。”
……
校医院的医疗车停在宿舍楼下。
白色车身印着温切斯特的银色校徽,前挡风玻璃右下角也贴着校内医疗通行标志。
一切都很正常。
司机是一名戴着口罩的中年男人。
见蓝棠棠上车,他回头核对了一遍姓名与学生编号,便安静启动车辆。
温切斯特占地极广。
学院、研究区、宿舍区与私人训练场相互分隔,面积几乎抵得上一座小型城区。
最初十分钟,车外的景色还算熟悉。
浅色建筑、成片林木,以及偶尔从专用车道上经过的校园摆渡车。
可又过了一会儿,窗外的建筑越来越少。
道路两侧只剩高大的常绿乔木。
蓝棠棠脸上的雀跃慢慢淡了。
温切斯特共有三所校医院。
无论去哪一所,好像都不该开这么久。
她拿起手机,点开地图。
定位图标停顿了两秒,开始没有规律地来回跳动。
与此同时,车窗忽然由透明切换成深黑色单向遮光模式。
咔哒。
车门自动落锁。
蓝棠棠心口骤然一紧。
“大叔?”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请问我们是去第三医院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刚才伪装出来的和善。
“蓝小姐,把手机和随身终端交出来。”
蓝棠棠指尖一僵。
“你是什么人?”
她没有等对方回答,拇指己经悄悄滑向安全程序的报警区域。
“这里是温切斯特。”
“安保系统在整个S国都排得上名。我只要按下紧急键,不出十分钟,你们就会被拦下来。”
司机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总有人觉得,别人会毫无准备地进温切斯特抓人?”
蓝棠棠瞳孔微缩。
按键被她按下。
屏幕却没有任何反应。
紧接着,车厢后方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滑响。
她猛然回头。
医疗车后排的器械隔舱不知何时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道黑色身影扑了出来。
蓝棠棠反应极快地侧身躲避。
舞者柔软的腰肢几乎贴着座椅折下去,黑衣人的手第一次竟然抓了个空。
她抬腿狠狠踢向车门,同时伸手去拉机械解锁装置。
可狭窄车厢限制了动作。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停顿,黑衣人己经从身后扣住她的手臂。
“放开我!”
蓝棠棠用力挣扎,乌黑卷发在拉扯间彻底散开。
她张嘴想喊,带着刺鼻药味的湿布却骤然捂住口鼻。
她立即屏住呼吸,偏头去咬那只手。
黑衣人吃痛低骂一声,手上的力道更加粗暴。
车身仍在平稳向前。
前面的司机甚至没有回头。
蓝棠棠挣扎得越来越厉害,鞋尖踢中座椅与车门,发出沉闷声响。
可吸入的药物还是渐渐夺走了力气。
视线开始摇晃。
车厢顶部惨白的灯光被拖成一条模糊长线。
黑衣人确定她彻底失去意识,才松开手。
女孩软软倒进座椅。
浓密长卷发散落满肩,冷白小脸因为方才的挣扎泛着薄红,眼尾还残留着生理性的湿意。
“倒是挺能折腾。”
他揉了揉被咬出血痕的虎口,迅速搜出她的手机、腕表与随身终端。
通讯模块被拆除。
所有电子设备一起装进隔绝信号的黑色屏蔽袋。
黑衣人又拿出探测仪,在蓝棠棠身上扫了一遍。
仪器经过手链与耳饰时,接连发出短促提示音。
“身上不止一个定位装置。”
司机并不意外。
“她可是芮家那小子的女朋友,不可能全是普通首饰。”
黑衣人将手链与耳饰取下来,没有贸然拆卸,只将车内的信号干扰设备调高一档。
蓝棠棠不会知道,这辆车的校医院通行身份是真的。
只是所属车辆早在半个月前便己经报废。
有人复制了它的车辆识别信息,又通过一名外包人员被盗用的权限,将伪造派车单写进了校医院系统。
当医疗车从温切斯特西侧应急通道驶出时,门禁甚至自动为它亮起绿灯。
洁白车身无声驶入外部车流。
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难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