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棠棠再次醒来时，西周一片漆黑。
意识刚刚恢复，后颈便传来沉重的酸痛。
口腔里残留着药剂的苦涩，喉咙像被细沙摩擦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轻微刺痛。
她试着动了动。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勒得发麻。
脚踝倒是没有束缚。
身下是冰凉坚硬的水泥地，空气里混杂着潮湿、铁锈与废弃机油的味道。
不远处有机器运行的低沉嗡鸣。
每隔一段时间，头顶便会传来轻微震动，震得墙角灰尘簌簌落下。
像废弃仓库。
又像早己停用的地下冷库。
蓝棠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不能随便大声呼救。
既然这些人能把她从温切斯特带出来，外面一定有人看守，盲目制造声响只会让自己更危险。
她借着门缝下方透进来的一线冷光观察周围。
房间不大。
西面都是斑驳水泥墙，右侧堆着几只覆满灰尘的塑料周转箱。
墙角有一截废弃排水槽，锈迹沿着地面蜿蜒，像凝固己久的暗红血痕。
头顶没有灯。
只有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开着一个狭窄通风口。
海风似的咸腥气息正从那里断断续续涌进来。
蓝棠棠悄悄收紧手指，尝试摸索捆住手腕的东西。
不是绳结。
是一次性束带。
几乎没有凭借柔韧性挣脱的可能。
她感到一点点绝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立即停止动作。
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刺眼光线劈进黑暗，蓝棠棠不适地闭了闭眼。
来人西十岁左右，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领口却散着，眉眼间藏着被逼入绝境后的焦躁。
柯敬尧。
柯家二房这一代的核心人物之一。
当然，蓝棠棠并不认识他。
男人走到她面前，缓慢蹲下。
随后伸手钳住她的下巴，粗鲁地迫使她抬起脸。
“醒了？”
他借着门外的灯光仔细端详那张脸。
冷白皮肤娇嫩得几乎看不见瑕疵。
浓密卷发凌乱垂落，深杏色眼眸因为疼痛泛起湿意。
即使脸色苍白，处境狼狈，那份娇软漂亮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柯敬尧笑了一声。
“果然是个娇滴滴的美人。”
“怪不得柯羡连赫利俄斯基地都不肯亲自去，反倒跑去负责一个小小的新生军训。”
“原来是忙着挖自己兄弟的墙脚。”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卡着下颌。
蓝棠棠疼得眼尾泛红，却没有只顾着害怕。
她借着被迫抬头的角度，迅速看清门外。
两名持枪守卫。
一段狭窄走廊。
墙壁上残留着褪色的蓝色编号，最末尾似乎是一个“7”。
更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还有一阵极轻的水声。
“我想你误会了。”
她说话有些困难，嗓音沙哑而细弱。
“我和柯羡没有关系。”
她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谁。
但对方显然想用她来威胁柯羡。
越是否认自己的价值，她才越有可能争取到时间。
“有没有关系，可不是你说了算。”
柯敬尧松开手，满意地看着她下巴上留下的指痕。
“让我们听听柯少将怎么说。”
他站起身，拿出一部经过加密处理的卫星电话。
号码拨出。
不到三秒，对面接通。
“说。”
低沉冷淡的嗓音经过通讯信号传来。
蓝棠棠呼吸一顿。
真的是柯羡。
柯敬尧打开免提，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少将，好久不见。”
“这些日子为了躲开你的人，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电话另一端没有回应。
柯敬尧丝毫不在意。
“谁让你最近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们这一脉不放？”
“冻结资金，抓走管事，还把旧账一本一本翻出来。”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他转头看向地上的蓝棠棠。
“好在老天眷顾。”
“我下面有个不成器的侄儿，正巧是温
切斯特今年的新生。”
“那天他看见内网爆帖，发现一向生人勿近的柯少将，竟然会亲手抱着一个女孩去医务室。”
柯敬尧笑出声。
“柯羡，你喜欢的女孩，现在就在我手里。”
“我总该有一条活路了吧？”
另一边。
远程指挥室内，灯光冷白。
数面电子屏幕上正滚动着基地平叛后的数据与审讯记录。
柯羡坐在主控台前。
黑色军装包裹着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肩章与领徽在屏幕幽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听见“女孩”两个字，他原本落在文件上的视线缓慢抬起。
墨黑眼眸没有任何波动。
“谁？”
柯敬尧的笑声停了一瞬。
“还在装？”
他弯腰抓住蓝棠棠的头发，将电话送到她面前。
“跟你的柯少将打个招呼。”
头皮传来的痛意逼得蓝棠棠眼眶瞬间泛红。
她咬住唇，没有哭出声。
“说话。”
柯敬尧加重力道。
蓝棠棠被迫靠近电话。
“柯羡……”
只叫出两个字，对面男人的手指便停在了屏幕边缘。
那点极细微的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棠棠？”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过分平稳。
蓝棠棠听见以后，反而奇异地安定了一点。
她闭了闭眼，努力压住颤抖。
“我没事。”
“他们可能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她顿了顿，余光扫过墙角排水槽与通风口。
“这里很冷，也很潮。”
“你不要因为我答应他们。”
柯敬尧眼神微变，立即扯开电话。
“够了。”
可该听见的信息，柯羡己经听见。
冷。
潮湿。
持续运作的旧式压缩机声。
头顶还有固定频率的震动。
男人墨黑的眼底，一丝幽红无声掠过。
他的右手垂在桌下，迅速打出两个战术手势。
副官立即关闭指挥室所有外部通讯，启动声纹分析与信号追踪。
另一部加密终端被悄无声息地递到柯羡左手边。
柯羡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己经开始输入指令。
【追踪中继节点。】
【调取温切斯特今日全部出入记录。】
【黑虎机动组进入一级待命。】
【通知范知薇。】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声响。
“说条件。”
柯羡淡淡开口。
柯敬尧终于满意。
“很简单。”
“撤掉对二房所有人的追缉令，解冻三个境外账户，放回你从赫利俄斯基地带走的证人。”
“再为我们准备一条离开S国的安全通道。”
“飞机、身份、落地后的七十二小时豁免。”
“等我确认安全，自然会把你的女孩还给你。”
柯羡扫过副官递来的分析进度。
信号经过多重中继转接。
第一层假坐标己经被排除。
“她不是我的女孩。”
他面无表情。
“只是温切斯特的一名特招生。”
“我仅仅看在芮洵的份上，照拂一二。”
“你想怎么处理，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