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被强行撤下的网络世界,像退潮后裸露的沙滩,表面平静无波,实则藏着无数窥探的孔洞与未散的恶意。姜岁然的手机不再被谩骂通知轰炸,可她清楚,那些淬毒的言论没真正消失,只是暂时沉进了网络深海,只待下一次风浪,便会卷着更汹涌的恶意反扑。
沈时宴两天前说的两句话,像两把锋利的刀,悬在她心头。“这只是开始”“他想要的,恐怕不止是毁掉你那么简单”,每一个字都化作无形的压力,让她即便待在安保严密的别墅里,也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连吃饭睡觉都难安。
陆鹤笙…… 那个能让沈时宴动用资本力量硬碰硬的男人,到底图什么?她不过是个辍学的配音新人,没背景没资源,唯一的 “特殊”,或许就是当年在地下通道唱过的那首歌,和现在这个 “语音导航测试者” 的身份。他总不会真像周助理说的那样,对自己 “感兴趣” 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姜岁然掐灭 —— 那分明是更可怕的危险。
接下来的两天,别墅里的日子出奇平静。沈时宴依旧让她读文件,却刻意避开了商业机密,大多是公开的行业报告和财经新闻。姜岁然读的时候会留意,那些报道里偶尔提一句沈氏股价的小幅波动,字里行间藏着资本博弈的暗流,她猜,沈时宴是在通过这些,判断陆鹤笙的下一步动作。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书房,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姜岁然刚读完一篇关于 “科技公司跨界布局” 的分析,合上平板准备喝水,沈时宴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你现在,还在酒吧驻唱?”
姜岁然捏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他。他坐在沙发上,指尖搭在扶手上,墨镜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出情绪。她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低声补充:“嗯,‘蓝调’酒吧,每周去两三次。那边老板人不错,给的薪水也够我付妈妈的医药费。”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沈时宴指尖敲击扶手的声音,嗒、嗒、嗒,节奏缓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几秒钟后,他开口:“今晚我有个私人行程,需要女伴。你陪我去。”
不是商量,是通知。
姜岁然猛地睁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女伴?” 她下意识低头看自己 —— 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领口有些变形的棉质 T 恤,手腕上还戴着串廉价的塑料手链。这副样子,怎么看都和 “私人行程” 的场合格格不入。“我没有合适的衣服,而且……” 她卡了壳,她以什么身份去?语音导航助理?这也太荒唐了。
“衣服周助理会准备,半小时后他会带化妆师过来。” 沈时宴打断她的犹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 “今晚吃什么”,“至于身份……”
他停顿了一下,墨镜后的眸子虽然失焦,却精准地 “锁” 住姜岁然的方向,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纸上:“合约女友。”
“什么?!”
姜岁然猛地站起来,平板 “啪” 地掉在地毯上,她却顾不上捡。合约女友?这西个字像惊雷在她耳边炸响,震得她脑子嗡嗡作响。“沈时宴,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之前把我圈在这里当‘语音导航’,现在又要我扮演你的女友?你是不是觉得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
“字面意思。” 沈时宴的表情没丝毫变化,连语气都没起伏,仿佛在谈论一笔普通的商业合作,“陆鹤笙盯上你,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他的手段你己经见识过了。把你放在明处,放在我身边,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沈时宴的人’,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保护方式。”
“保护?” 姜岁然气极反笑,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用‘合约女友’这种荒唐的方式保护我?沈时宴,你是不是觉得我穷,就可以随便拿捏?把我当成你用来挡枪、遮掩麻烦的工具?!”
“这是目前的最优解。” 沈时宴的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带着点残酷的理智,“公开我们的‘关系’,一来能杜绝陆鹤笙再用‘高考作弊’‘私生活混乱’这种下作手段抹黑你 —— 没人敢轻易招惹沈氏的人;二来,也能转移外界对我失明这件事的注意力。对我,对你,互利共赢。”
互利共赢……
姜岁然只觉得一股血气首冲头顶,胸口堵得发疼。他把这一切说得像笔公平交易,可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她深吸一口气,想再次拒绝,却听见沈时宴抛出下一个筹码:“合约期间,日薪五千。现金结算,当天到账。如果提前解约,需要支付十倍违约金,也就是十五万。”
日薪五千!十倍违约金
十五万!
这两个数字像重锤,狠狠砸在姜岁然心上。她瞬间僵住,刚才还沸腾的怒火,被一盆冰冷的现实浇得熄灭。五千块,是她在酒吧驻唱一周、再兼两份兼职才能赚到的钱;十五万,更是她不吃不喝攒两年都凑不齐的数字 —— 那可是妈妈三个月的化疗费用,是弟弟下个月复查的押金。
他太了解她的软肋了。穷,是她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姜岁然看着沈时宴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他用金钱为她编织了一个华丽的牢笼,明知道她走投无路,却还要摆出 “公平交易” 的姿态。
“只是名义上的。” 沈时宴似乎察觉到她的动摇,补充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安抚还是施压,“在人前配合演戏,牵牵手、挽个胳膊就够了。私下里,你还是我的‘语音导航助理’,一切照旧。”
一切照旧?怎么可能照旧!
一旦挂上 “沈时宴女友” 的头衔,她就再也不是那个能在地下通道唱歌、在配音棚里安静工作的姜岁然了。她会被卷入沈时宴的世界,被贴上 “攀附权贵” 的标签,被更多双眼睛盯着,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想起医院催缴费用的短信,想起妈妈化疗时痛苦的样子,想起陆鹤笙那些无孔不入的恶意…… 如果离开这里,她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保护家人了。
沈时宴似乎没耐心等她纠结,语气冷了几分:“你可以选择拒绝。今晚之后,你和‘安心家政’的合约终止,工资会结算给你。只是接下来,陆鹤笙会不会有新动作,你妈妈的医药费能不能及时交上……”
他没说完,却把所有威胁都藏在了未尽的话里。
姜岁然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用力眨了眨,逼了回去。她不能哭,不能在沈时宴面前示弱 —— 这是她仅存的自尊。
几秒钟后,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 好。我答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屈辱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很快又被干燥的绒毛吸收,像从未存在过。
沈时宴显然听到了她的啜泣,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很好。周助理会带你准备,晚上七点,准时出发。”
说完,他便转开脸,看向窗外的方向,仿佛刚才那场决定她命运的 “交易”,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姜岁然站在原地,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只觉得浑身发冷。她又一次被他逼到了墙角,用金钱和现实,碾碎了她最后的倔强。
合约女友…… 多可笑的身份。她像个提线木偶,被人操控着,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渊。
下午六点半,别墅的化妆间里。
姜岁然坐在镜子前,看着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涂抹。粉底遮住了她眼底的青黑,口红提亮了苍白的脸色,眼线画得很细,让她原本有些怯懦的眼神,多了几分精致。周助理送来的香槟色及膝裙搭在旁边的衣架上,丝绸面料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是低调的 V 领,裙摆下摆有细碎的珍珠装饰,既不张扬,又足够撑得起场合。
“姜小姐,试试这件裙子?” 化妆师笑着递过裙子,“沈先生特意交代,要选你穿得舒服的款式,不要太暴露。”
姜岁然接过裙子,指尖触到丝绸的瞬间,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他连这些细节都想到了,却偏偏用最伤人的方式,把她拉进这场戏里。
换好裙子,她又换上周助理准备的米色高跟鞋。鞋跟不高,只有三厘米,走起来还算稳。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女孩 —— 长发被挽成一个低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香槟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白皙,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属于她的优雅。
陌生得让她心慌。
七点整,姜岁然准时出现在玄关。沈时宴己经在那里等了,他换了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周助理为他戴了一副黑色墨镜,遮住了那双失焦的眼睛,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薄唇,平添了几分神秘和疏离。
听到姜岁然的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伸出手臂,停在半空,朝向她的方向。
姜岁然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臂,西装面料挺括,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她迟疑了两秒,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隔着薄薄的西装
面料,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那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让她莫名地有些紧张,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记住你的身份。” 沈时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低,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走路自然点,别像被绑架了一样。”
姜岁然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僵硬的肩膀,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微笑。她知道,从她挽住他手臂的这一刻起,这场戏,就必须演下去。
周助理打开车门,做了个 “请” 的手势。沈时宴微微偏头,示意姜岁然先上车。她弯腰坐进后座,刚坐稳,就感觉到沈时宴也坐了进来,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将车厢里的光影切割得忽明忽暗。姜岁然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她不知道今晚要去什么场合,要见什么人,更不知道这场 “合约女友” 的戏,要演到什么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像登上了一艘没有舵的船,被沈时宴带着,驶向一个吉凶未卜的未来。
而她的 “船长”,是个看不见路、心思深不可测的男人。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轻微声响。沈时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思考。姜岁然偷偷瞥了他一眼,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让她看不清他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 —— 在 “安心家政” 的办公室,他坐在轮椅上,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那时她怎么也想不到,短短几周后,自己会以 “合约女友” 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命运真是讽刺。
车子行驶了大约西十分钟,最终停在一家隐蔽的私人会所门口。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守着,看起来戒备森严。
周助理下车,走到后座车门边,打开车门:“沈先生,姜小姐,到了。”
沈时宴睁开眼睛,伸出手,自然地搭在姜岁然的手腕上,带着她下车。他的掌心温热,力道适中,既不会让她觉得疼,又能稳稳地引导她的方向。
姜岁然跟着他,一步步走进会所。门口的保镖恭敬地颔首,没有阻拦。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只有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知道,今晚的戏,才刚刚开锣。而 “合约女友” 这个身份,会把她带向怎样的深渊,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