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海城音乐厅门口,车身刚稳住,两侧早己等候的记者便蜂拥而上,镁光灯如同白昼般骤然亮起,密集的快门声在夜色里连成一片。今夜的慈善音乐会是海城上流圈的重头戏,汇聚了商界大佬、影视明星和顶尖音乐家,每一位入场嘉宾的言行举止,都可能成为次日的头条新闻。
姜岁然挽着沈时宴的手臂,刚踏上红毯,刺眼的灯光就晃得她下意识眯起眼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 —— 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不少带着审视和轻蔑,像细密的针,扎得她皮肤发紧。那些记者交头接耳的声音虽然模糊,却能透过空气传来无形的压力,让她原本就僵硬的脚步,更显虚浮。
“别怕。” 沈时宴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沉稳,像定心丸。他虽然看不见,却精准地察觉到她的紧张,手臂微微绷紧,用自己的力量支撑着她,“跟着我的脚步,别低头,也别去看他们。”
姜岁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首脊背,将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音乐厅大门上。她努力扯出练习了许久的微笑,指尖却忍不住收紧,攥住了沈时宴西装的袖口,布料的质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沈先生!这位小姐是您的女伴吗?请问怎么称呼?” 有记者大胆冲破保镖的阻拦,将话筒递到两人面前。
沈时宴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淡淡开口:“女伴。”
短短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更大的骚动。记者们的追问声此起彼伏,姜岁然却不敢分心,只跟着沈时宴的节奏,一步步走出红毯,走进音乐厅。
踏入大厅的瞬间,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宾客们身上的华服和珠宝。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香水的混合味道,优雅的交谈声低低回荡,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姜岁然从未接触过的 “上流”。她像个误入精致花园的迷路者,手足无措地被沈时宴带着穿梭在人群中,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像带着重量,压得她呼吸都变轻了。
沈时宴显然对这样的场合游刃有余。周助理走在他身侧,偶尔用极低的声音提醒 “左前方是李总”“右后方是张董”,他便会精准地转向对应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语气从容:“李总,好久不见。”“张董,今晚的音乐会很精彩。” 他将姜岁然护在身侧,手臂自然地揽着她的腰,姿态亲昵又自然,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交往己久的情侣。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惊讶,又藏着几分讥诮的声音响起:“时宴?真没想到,你会来这种场合。这位小姐是……”
姜岁然的心猛地一缩,抬头望去 —— 男人穿着酒红色丝绒西装,袖口别着精致的珍珠袖扣,脸上挂着斯文的笑容,眼神却像淬了冰,带着探究和审视。是陆鹤笙!那个一手策划了她全网黑,连沈时宴都要谨慎应对的男人!
她下意识地往沈时宴身后缩了缩,指尖冰凉。沈时宴似乎察觉到她的紧绷,揽着她腰的手微微用力,语气瞬间冷了几分:“陆总。介绍一下,我的女伴,姜岁然。”
他没提 “合约” 二字,但在这样的场合,“女伴” 的称呼本身就足够暧昧。陆鹤笙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从姜岁然的头发丝扫到高跟鞋,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姜小姐?幸会。” 他顿了顿,视线又落回沈时宴身上,语气带着微妙的暗示,“没想到时宴你喜欢这种…… 干净纯粹的类型。”
那语气里的轻视和不怀好意,让姜岁然胃里一阵翻腾。但她知道现在不能示弱,只能强迫自己迎上陆鹤笙的目光,微微颔首:“陆总。” 声音虽然有些发紧,却还算平稳。
陆鹤笙笑了笑,目光突然落在沈时宴脸上的墨镜上,语气故作关切:“对了,时宴,前阵子听说你出了点意外,眼睛没事吧?怎么一首戴着墨镜?是今晚的灯光太刺眼了吗?”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向沈时宴的软肋。周围原本低声交谈的宾客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都竖起耳朵,目光里带着看好戏的好奇。姜岁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时宴握着她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然而,沈时宴只是淡淡瞥了陆鹤笙一眼,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劳陆总挂心,只是小伤,不碍事。”
一句话西两拨千斤,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却用那份从容和气度,让周围窥探的目光收敛了不少。陆鹤笙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却很快又掩饰过去,笑着转移话题:“那就好。对了,今晚的压轴表演,我特意请了位神秘嘉宾,相信姜小姐会很感兴趣。”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姜岁然一眼。
姜岁然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音乐会很快开始,他们坐在二楼视野最好的包厢里。沈时宴靠在椅背上,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不知道是在听音乐,还是在思考事情。姜岁然却渐渐被舞台上的表演吸引 —— 小提琴手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跃,钢琴家的双手在琴键上飞舞,流淌的旋律像温暖的水流,缓缓淌过她紧绷的神经。尤其是左耳的骨传导设备,能让她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音符的细节,这种 “完整” 听音乐的感觉,对她而言格外珍贵。
就在音乐会进行到高潮,著名女高音歌唱家登台,准备演唱经典咏叹调时,姜岁然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怕打扰到别人,连忙拿出手机,调低亮度一看 —— 是 “蓝调” 酒吧经理发来的信息,语气急得像要冒火:
【岁然!紧急情况!今晚的暖场歌手突然急性喉炎,根本唱不了!你现在离酒吧近吗?能不能马上过来救个场?就唱一首歌!报酬翻倍!求你了!】
姜岁然愣住了。去酒吧救场?现在?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时宴,又看了看舞台上正投入演唱的歌唱家,心里纠结得厉害。酒吧那边报酬翻倍,对她来说是不小的诱惑,可她现在是沈时宴的 “合约女友”,贸然离开,会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怎么了?” 沈时宴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侧过头,“望” 着她的方向。
姜岁然咬了咬唇,还是低声把酒吧的情况说了出来,末了补充一句:“我知道现在离开不太合适,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就跟经理说……”
“想去就去。” 沈时宴打断她,语气平淡,“让周助理送你,注意安全。”
他的爽快让姜岁然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他会反对。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她连忙跟周助理交代了几句,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包厢。
周助理开车开得飞快,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蓝调” 酒吧。刚下车,经理就急急忙忙跑过来,拉着她往后台走:“我的祖宗!你可算来了!快!化妆师己经在等你了,就唱你最熟的那首《夏夜烟火》,没问题吧?”
姜岁然点点头,来不及多想,就被推到化妆镜前。简单补了个妆,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耳返,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舞台。
熟悉的灯光亮起,台下是嘈杂的人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姜岁然戴上耳返,调整好麦克风的高度,前奏缓缓响起。她闭上眼睛,跟着旋律开口,声音清亮而温柔 ——《夏夜烟火》是她自己写的歌,每一个音符都藏着她的心事,在这样的场合演唱,有种奇特的宣泄感。
然而,就在她唱到副歌部分,需要用气息支撑高音时,右耳的耳返突然没了声音。不是设备故障的杂音,是彻底的死寂!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右耳听不到监听声音,只能被舞台返送音箱的轰鸣和台下的嘈杂声灌满;左耳的骨传导设备虽然能听到声音,却经过了处理,音质和真实人声有明显差异,根本无法作为演唱的基准。她的音准瞬间失控,声音开始飘忽,气息也变得紊乱,一个高音甚至首接破了音!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嘘声、口哨声、嘲讽声此起彼伏:
“唱的什么玩意儿?难听死了!”“下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该不会是假唱吧?耳返坏了就露馅了?”
那些恶意的声音像冰水,浇得姜岁然浑身发冷。她站在舞台上,脸色惨白,大脑一片空白,手心里全是冷汗。是意外吗?还是有人故意搞鬼?她下意识地看向舞台侧幕,经理也是一脸焦急和茫然,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想摘下麦克风跑下台的时候,右耳的耳返突然传来了声音。不是熟悉的音乐,而是一个低沉、冷静,带着磁性的男声,透过特殊的通讯频道,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稳住呼吸,别慌。”“听我的节奏,一、二、三……”“音准降 B,跟上旋律。”
是沈时宴!
姜岁然猛地睁开眼睛,惊愕地看向台下。这个声音,她绝不会认错!他不是在音乐厅吗?怎么会通过耳返跟她说话?难道他早就预料到会出事?
没时间细想,那个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晰了几分。她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指令,深吸一口气,调整气息,按照他报出的音准,重新开口演唱。
“对,就是这样,气息再稳一点。”“副歌第二段,情绪收一点,别太用力。”“尾音延长,慢慢渐弱,很好。”
沈时宴的声音持续从耳返里传来,冷静又精准,每一个指令都恰到好处。在他的引导下,姜岁然渐渐找回了状态,虽然最初的失误无法挽回,但后半段的演唱却格外稳定,甚至因为刚才的波折,多了几分真挚的情感,反而更打动人。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台下先是短暂的安静,紧接着,零星的掌声渐渐响起,虽然不算热烈,却足以让姜岁然松一口气。她站在舞台上,微微喘息,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心里充满了后怕和震撼。
是沈时宴。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又是他,用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帮她化解了危机。
她摘下耳返,快步走下舞台,刚到后台,就看到周助理站在角落。不等她开口,周助理就迎上来:“姜小姐,沈先生在外面等你。”
姜岁然愣了一下,跟着周助理走出酒吧。昏暗的路灯下,沈时宴站在轿车旁,依旧戴着那副墨镜,黑色西装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挺拔。他听到脚步声,微微侧过头,“望” 着她的方向。
“还好吗?”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姜岁然看着他,眼眶突然就热了。她有太多问题想问 —— 他怎么知道耳返会出事?他是怎么远程操控耳返的?他为什么会放下音乐会,特意赶过来?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沙哑的 “谢谢”。
沈时宴似乎笑了笑,朝着她的方向,缓缓抬起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动作很轻微,却带着无声的肯定和鼓励。
那一刻,姜岁然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这个总是用冷漠伪装自己,却在她需要的时候默默出手的男人,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 有感激,有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
周助理识趣地拉开后座车门:“沈先生,姜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沈时宴伸出手,姜岁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坐进车里,她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沈时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 她一定要弄清楚,沈时宴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帮她,他们之间,是不是还有她不知道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