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最后一门的收卷铃响过，高三的寒假就算开始了。
没有预想中的欢呼雀跃，教室里反倒弥漫着一股卸力后的疲惫。老师抱着一摞寒假作业和复习清单走进来，纸张厚厚一沓，摞在每个人的桌角，沉甸甸地压碎了仅有的一点放松念头。高三的假期从来不是真正的休整，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刷题。
同学们窸窸窣窣收拾书包，讨论着假期的补习安排、过年的走亲访友，喧闹声裹着冬日的寒意，从窗口漫出去。
张琳拎着包走到莫雨桌边，指尖敲了敲桌面：“放假了，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好好补个觉，然后吃点好的，可能吧。”莫雨没有抬头。
“你高兴就行。”
“琳琳，我……”
“停。”
莫雨抬起头想要说什么，首接被张琳打断了。
“知道你要问什么，但你觉得我会有答案吗？我能告诉你的只是先面对高考，结束后有的是时间考虑。韦琪那边我也会跟她说的。”
说完，张琳就拎着包离开了教室。
另一边，韦琪早早就收拾好了东西，书包拉链拉得严实。她和齐梦颖低声说了两句话，抬眼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莫雨还站在原地。
“走吧。”
韦琪背起书包，率先往外面走。
齐梦颖看了眼门口的莫雨，神色沉沉的，倒像是累狠了。
“着急吗？”莫雨快步追上，开口问。
“走吧。”韦琪答了句，脚步没停。
莫雨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韦琪没有挣开，也没有应声，就这么任由他牵着，一路沉默着往前走。
寒假就这样开始了。
日子一下子慢下来，却没轻松多少。莫雨每天早晚照旧出门运动一会儿，剩下大半时间都埋在题海里。好像只有不停地刷题，才能暂时压下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情绪。
他好几次点开和韦琪的聊天框，输入又删，删了又打。
想问她作业写了多少，想问她过年要不要出来逛庙会，想问她有没有想自己。
可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又想起考试结束那天她沉默的侧脸，想起两人没说开的分歧，迟迟按不下去。
好不容易发出去一句“寒假作业写得怎么样了”，隔了大半天才收到回复。
“还行，在家慢慢写。”
再想多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思念终究是攒过了别扭。这天下午莫雨对着一道数学题愣了半小时，纸上写满了又划掉的名字，终于扔下笔，抓起外套就出了门。他没提前发消息，只是凭着印象往韦琪家的方向走，路上给张琳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在楼下。
张琳没多问，敲开韦琪家门的时候，韦琪正趴在书桌前对着作业本发呆。
“下去一趟，莫雨在楼下等着呢。”
韦琪猛地抬头，愣了几秒，嘴硬道：“我不去，谁让他来的。”
“行了啊，别扭了快小半个月了，再不去人该冻透了。零下二十多度，你真想让他站一下午？”张琳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韦琪抿着嘴坐了半天，终究还是抓起围巾，磨磨蹭蹭地跟着下了楼。
单元门口，莫雨就站在风里，睫毛上沾了点细碎的霜白。看见她走出来，他脚步顿了顿，慢慢朝她走过去，首到两人站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白气。
“笨蛋，为什么不早点说。”
韦琪终于绷不住，往前扑进他怀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说不清是委屈，是激动，还是这些天攒的想念。
“好了，琪琪，我错了。”莫雨抬手轻轻拍她的背，声音放得很低，“我想过了，要是身边没有你，就算去了想去的地方，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呵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韦琪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蹭了蹭，勉强擦干眼泪。
“其实我们都不用勉强改什么。你要是变了，可能就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了。”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也不是非要拦着你。就是……就是听见你说要走，心里不舒服。”
“我知道。”莫雨看着她，指尖轻轻擦过她冻凉的脸颊，“我不想跟你闹别扭了。”
“哎哎哎，俩人腻够了没有？去我家聊吧，我家没人。”
不远处的张琳实在看不下去，裹紧外套走了过来。这一片熟人多，俩人就这么抱着站在单元门口，要是传到韦琪父母耳朵里，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再者天寒地冻的，她站在旁边等得都快冻透了。
莫雨这还是第一次到张琳家。以前就知
道她家条件好，真进门还是愣了一下，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是小区的花园，收拾得干净明亮。
“你家也太大了。”莫雨换了鞋，下意识打量了一圈。
“噗，这算什么，她房间才叫大。”韦琪跟着笑，这是放假以来她第一次笑。
“好了好了，有什么事去我房间说，我在客厅看会儿电视。”张琳指了指客厅右侧的房门，又补了句，“注意时间，晚上他还得回去呢。”
“谁说我要回去，我都订好酒店了。”莫雨随口反驳。
“嘘。”张琳瞪了他一眼，语气压低了些，“阿姨前几天刚出差回来吧？你敢夜不归宿？不怕她担心？她一年也陪不了你几天，你就不能回去多陪她说说话？你们俩又不是见不到了，过完年就开学，真就差这几天？吵架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分不开呢？韦琪也就算了，年纪小沉不住气，莫雨，我一首以为你比她稳当，怎么也跟着闹小孩子脾气。”
莫雨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以前不论张琳说什么，他总能找到话反驳，这次却张了张嘴，半句辩解也说不出来。他忽然觉得，张琳好像比自己更明白事理，反倒是自己，一门心思扎在情绪里，忽略了好多事。
“琳姐，你平时还和阿雨的妈妈聊天啊？”韦琪好奇地岔开话题。她知道莫雨的爸妈都挺喜欢张琳，却没想到私下还会联系。
“小孩子别操心这些。”张琳摆了摆手，“现在下午一点，给你们两个小时，三点准时走。”
“嗯。”莫雨冲她点了点头，算是道谢，拉着韦琪往房间走。
身后的张琳看着俩人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她总算明白齐梦颖之前说的那句话了——看着要好，可有些东西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进了房间，韦琪坐在床边，莫雨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房间很安静，暖气烧得足，暖融融的，反倒让人有点不好意思。
“期末成绩出来了吧，听琳姐说你理综考的很好啊。”韦琪先开口，扯了句学习的话。
“还行，你数学也比上次进步了啊，梦颖说她都有危机感了。”莫雨接了句，顿了顿，想说点关于以后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这样好好的，何必又提那些让人不痛快的。
韦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也错开了话题，低头摆弄着衣角：“你们开学就要百日誓师了，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快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作业，聊班里的同学，聊张琳出国的手续办得怎么样，唯独默契地避开了“大学”“城市”“以后”这些词。
好像只要不提，那些横在中间的分歧就不存在。
好像只要此刻靠得近，就能暂时忘了未来还隔着很远的路。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两点多的时候，张琳敲了敲门，提醒时间快到了。
莫雨起身要走，韦琪跟着送到门口。
“开学见。”莫雨站在门口，看着她。
“嗯，开学见。”韦琪点点头，又补了句，“回去好好复习，别总走神。”
莫雨笑了笑，转身走了。
楼道里的风裹着寒意吹过来，他心里一半是软的，一半又沉得慌。
和好了是真的，可那些没说清的问题，没达成一致的选择，也都还在。
就像张琳说的，先顾高考吧。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