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中午，陆星遥从图书馆出来，抱着一摞建筑史参考书，准备去食堂随便对付一顿。
她刚走下台阶，余光就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江屿正靠在树干上，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外卖袋。
他低着头看手机，侧脸被秋日的阳光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连睫毛的弧度都清清楚楚。
陆星遥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就迈不开了。
她犹豫了两秒，书堆在怀里又沉又硌手，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朝校门口走过去。
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心跳得有点快，她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打气——就是打个招呼而己，人家说了"下次还能碰上"，碰到了不打声招呼显得自己很小气。
她走到离他三西步远的地方，清了清嗓子："嗨。"
江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见是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然后又很快化成了极淡的笑意："是你。"
"等外卖呢？"陆星遥装作很自然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又是那家黄焖鸡？"
"不是。"江屿把袋子微微抬高了一点给她看，标签上印着"酸菜鱼米饭"，"换了一家。"
陆星遥点点头，忽然觉得手里那摞书更沉了。
她换了个姿势抱书，感觉对话到这里该结束了，但又不太想走。
江屿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上："你刚下课？"
"刚从图书馆出来，还书。"她掂了掂那摞书，"建筑史、中外建筑对比、城市规划原理……全是砖头。"
江屿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手指上停了一瞬——书太多，抱久了手指被边缘勒出了印子。
"你一个人搬？"他问。
"嗯，室友上课去了。"
他沉默了一秒，忽然把手里的外卖袋递过来："帮我拿一下。"
陆星遥愣了一下，下意识把书堆拢到一只胳膊上，另一只手接过了他的外卖。
江屿侧过身，弯腰从地上拎起一个她之前没注意的深蓝色帆布袋，打开口子，冲她抬了抬下巴："放进来。"
"……你还有袋子？"
"刚才取完外卖顺便买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陆星遥注意到他耳尖又红了。
她忍住笑，把几本书一本本放进帆布袋里，袋子沉甸甸地坠了下去。江屿接过袋子拎在手上，又伸手拿回自己的外卖。
"走吧。"他说。
陆星遥站在原地："走哪儿？"
"食堂。你书我帮你拎着，你请我吃顿饭就行——上次说好的，下回你请。"
陆星遥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一把碎金。
他拎着她的书和外卖，站在那儿等她回话，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个快藏不住的弧度。
她忽然就笑了："你这是变着法儿让我请客。"
"没有。"江屿转身先迈了步子，"我只是想验证一下。"
"验证什么？"
"验证你是不是真的会请回来。"
陆星遥追上去，跟他并肩走在梧桐树影里。
秋风吹过来，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她一边捋头发一边问："那你验证出来了吗？"
江屿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乱飞的碎发上停了一拍，然后转回去："还没。等你请了才知道。"
食堂里人不多，陆星遥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江屿把帆布袋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她打开手机点餐，问他想吃什么，他回了一句"跟你一样"。
等餐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食堂的塑料桌，桌面擦得不太干净，残留着一道水渍。
陆星遥用手蹭了一下那水渍，指尖湿漉漉的，觉得有点冷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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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t;你在图书馆做什么？"江屿先开口了。
"写论文，建筑史的，题目是'中国传统民居的空间叙事'。"她托着腮，"你呢？你什么专业来着？"
"计算机。大西，在做一个游戏策划的项目。"
"游戏策划？"陆星遥来了兴趣，"就是那种设计剧情、关卡、人物什么的？"
"差不多。"江屿顿了一下，"最近在设计一个角色的出场方式——她总在主角饿的时候出现，带着吃的。"
陆星遥眨眨眼："这角色……原型该不会是我吧？"
江屿看了她一眼，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耳尖那抹红又冒出来了。
陆星遥心里像有一只小鼓在敲，咚咚咚咚的，但她面上绷住了，只是笑了一声："那我挺荣幸的，还能当游戏原型。"
"你别高兴太早。"江屿放下水杯，语气淡淡的，"那个角色的设定是——她每次出现都会把主角的饭抢走一半。"
"喂——"
"开玩笑的。"
陆星遥瞪着他，他嘴角终于没绷住，弯了一下。
那个酒窝又出现了，浅浅地落在左边脸颊上，像个不经意亮起的小灯。
陆星遥盯着那个酒窝看了两秒，低头扒了一口饭，耳根有点烫。
吃饭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陆星遥发现江屿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接住，不会让话掉在地上。
她问他怎么出来租房住，他说宿舍太吵写不了代码；问他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他说打游戏看动漫，偶尔做饭。
"你会做饭？"陆星遥眼睛亮了。
"会一点。"
"什么叫会一点？能下咽的那种？"
江屿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完了才慢悠悠地说："上次你那份黄焖鸡是微辣的，但酱汁里放了冰糖，用的是鸡腿肉不是鸡胸肉——因为鸡腿更嫩。你吃着应该是甜咸口，带一点点辣的后劲。"
陆星遥愣住了。她回想了一下三天前那顿外卖，确实口感比他描述得更细腻——微辣，回甜，鸡肉一咬就脱骨。当时她只觉得好吃，根本没想那么多。
"……你吃一口就能尝出这么多？"
"我做菜习惯先尝后调。"江屿说得很平常，像在讲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你那份辣得我耳朵疼，但食材本身是好东西。"
陆星遥看着他低头吃鱼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原以为是个冷冰冰的计算机宅男，结果会做饭、会观察细节、会把三天前吃到的东西记住，还专门分析了一遍。
"江屿，"她忽然喊他名字。
他抬头："嗯？"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江屿被她这句话弄得筷子顿了一下。他垂下眼，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碗的时候说："你也是。"
饭后陆星遥从书包里翻手机要给他转账，手在包里摸了半天掏出来的时候，屏幕上正好亮着那个搜索界面——"4396"的历史记录还挂在那儿。
江屿的目光扫了一眼屏幕。
陆星遥手忙脚乱地按灭手机，脸腾地红了："那个——"
"你搜我？"江屿的语气很平，但她能看见他眼底有东西在晃。
"我只是、我就是当时想确认一下你的ID——毕竟外卖贴混了，我怕以后找不到人赔钱——"
"赔钱？"
"对对对！你忘了那次我本来要转你一半饭钱的！"陆星遥越说越急，脸越红，手指攥着手机像攥着一颗快要炸开的炸弹，"我没你联系方式当然只能搜那个尾号啊——"
江屿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样子，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几下，把屏幕亮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二维码，名字叫"屿"，头像是一张海边的照片。
"现在有联系方式了。"他说，"扫吧。"
陆星遥盯着那个二维码看了好几秒，觉得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深呼吸了一下，举起手机扫了码，叮的一声，好友申请发了过去。
江屿点了通过，把手机收回去，拎起地上的帆布袋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你下午没课？"
"有，三点。"他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一小时。"
陆星遥跟在他旁边，两人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贴在地面上，一高一矮，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她偷偷低头看了一眼——两人影子的手，刚好叠在一起。
陆星遥没说话，但她走路的步子悄悄调整了一下，让那个叠在一起的手影保持得更久一点。
江屿走在她旁边，余光看见了，但也没说话。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裹着青草和沙土的味道，九月的天高而远，像被人用心擦过的玻璃窗。
陆星遥抱着手机，里面多了一个备注叫"屿"的聊天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他正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被日光打磨得很柔和。
她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聊天框，嘴角翘了起来。
"下次请你吃饭。"她小声说。
江屿没转头，但声音飘了过来："今天不算？"
"今天算还债。下次算正式请。"
"有什么区别？"
陆星遥想了想："区别就是——正式的请，我会提前想好菜单。"
江屿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日光在他的瞳孔里融成浅金色的亮斑。
"那我等着。"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