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遥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生活动线。
她把这个行为命名为"合理优化"，心理学上叫习惯性路径依赖，建筑学上叫空间使用效率最大化——反正就是，她发现在江屿常出没的那些地点附近活动，能大幅度提高生活质量。
比如他中午十二点十分左右会出现在北门那家奶茶店，因为他说过"写代码到十一点半正好休息，走五分钟到北门取奶茶，喝一杯回来继续写"。
于是陆星遥也开始十二点十分左右出现在北门那家奶茶店。
她的理由是"建筑史论文写到这个点儿需要糖分补充"。
第一次她排在他前面，点了一杯波霸奶茶加珍珠加椰果，回头的时候"恰好"看见他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
她笑了一声："又撞了？"
江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订单号，眉头微挑："你是按我的课表安排行程的？"
"没有没有，"陆星遥摆摆手，认真得不行，"这叫空间行为的统计学趋同——同一时段同一地点的重复性相遇，是有限活动半径内的正常现象。"
"说人话。"
"你老来这儿，我也老来这儿，遇不上才奇怪。"
江屿看着她理首气壮的样子，没拆穿。
他点了杯冰美式，两人站在店门口等单，秋天的阳光把奶茶店门口的梧桐叶照得半透明，像一片片镀了金边的琥珀。
"你游戏策划那个项目怎么样了？"陆星遥问。
"角色出场方式还在改。"
"改成什么样的？"
江屿看了她一眼："改成——她每次出现都带着奶茶，主角喝一口她的奶茶，就被她收买了。后期这个角色会成为主角的绑定队友。"
陆星遥听得眼睛发亮："这个好！比抢饭那个善良多了。"
"嗯，因为她不抢了，改收买。"
陆星遥反应过来他在埋汰她，拿手里的订单纸拍了他胳膊一下，江屿也不躲，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奶茶做好之后两人站在店门口喝，陆星遥咬着吸管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江屿看了她一眼："我买了奶茶就准备回去写代码的。"
"写代码也得吃饭啊，"陆星遥晃了晃手机，"我搜了附近一家麻辣烫，评分西点九，走不走？"
江屿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满怀期待的眼睛，把冰美式喝完，塑料杯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走。"
麻辣烫店里人不少，两人端着碗拼了个角落的位子。
陆星遥点了满满一大碗，各种丸子蔬菜堆得像座小山，江屿的碗里则清淡得多，白菜豆腐和几片午餐肉。
陆星遥看一眼他的碗，又看一眼自己的，评价："你吃得也太养生了。"
"我吃不了太辣。"
"你不是上次把我那碗重辣都吃完了？"
江屿夹了一片豆腐："那次是不想浪费。"
陆星遥愣了一下，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粉丝，耳朵根热热的。
过了一小会儿，她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芝士年糕放到他碗里："这个不辣，甜的，你尝尝。"
江屿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年糕，白嫩嫩的，裹着一层红油但确实不那么辣。
他把它夹起来咬了一口，芝士芯拉出长长的丝，甜糯糯的。
"好吃吗？"陆星遥托着腮看他。
他嚼完咽下去，点头："嗯。"
陆星遥满意了，又给他夹了片鱼豆腐、一颗鱼丸、两片藕。
江屿的碗很快就堆满了，他看着她还在往他碗里塞东西的动作，终于开口："你再夹，我就得重新再点一份了。"
"那就再点一份。"陆星遥大大方方的，"我请客。"
"你今天没带包，钱包
在宿舍吧。"
陆星遥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头一看，自己确实只带了手机出门——麻辣烫店只支持现金和校园卡支付，手机付款要下载APP，她还没来得及装。
她的脸腾地红了："那个……"
江屿已经朝老板娘招手了："再加一份肥牛、一份宽粉、一份金针菇。"
老板娘应了一声，他回头看着陆星遥，表情很淡，但眼底有一点藏不住的笑意："记我账上。"
"我回头转你——"
"不用。"他把自己碗里一片午餐肉夹回她碗里，"这个当利息。"
陆星遥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突然多出来的午餐肉，边缘还沾着他的辣汤，浸得微微泛红。
她把它夹起来吃了，耳朵滚烫滚烫的。
两个人把堆成山的一碗吃完，剩下的汤底还咕嘟咕嘟冒着泡。
陆星遥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摸肚子："撑死了……你那份肥牛真好吃。"
"早知道你爱吃，先点两份。"
"那不行，我明天得去操场跑三圈消食。"
江屿站起来去结账，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杯热水。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喝点，去油的。"
陆星遥接过来，杯壁透过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手。
她小口小口地抿着，看着他坐在对面喝水的样子——他喝水的时候喉结会动一下，很轻，但看得出他微微扬着头。
"江屿。"她忽然又喊他。
"嗯？"
"我好像每次遇到你都是在吃饭的路上。"
江屿想了想："第一次是黄焖鸡，第二次是酸菜鱼，今天是麻辣烫。"
"对！"陆星遥把杯子放下，坐首了身子，"你说这是不是一种……缘分？"
江屿握着杯子，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很认真，没有平时那股嘻嘻哈哈的劲头，嘴角抿着，像在等一个答案。
他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你觉得是就是。"
陆星遥看着他，两人隔着麻辣烫店热气蒸腾的桌面，隔着两杯温水升起的水雾，隔着秋天的光从窗户打进来落在地上的斜影。
她点了点头："我觉得是。"
那天下午陆星遥回宿舍的路上走得特别轻快，鞋底踩着落叶咔嚓咔嚓响。
她掏出手机给江屿发了条消息："到宿舍了。"
江屿秒回了一个"嗯"。
她又打字："明天还吃午饭吗？"
江屿隔了十秒回："你点单，我付钱。但得离我宿舍近点。"
陆星遥看着这条消息，站在宿舍楼下笑得像个傻子。
路过的同学看了她好几眼，她清了清嗓子假装看风景，但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回了一条："那明天吃你宿舍楼下那家炒面。"
江屿回了一个OK的手势。
陆星遥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透过屏幕传回来，咚咚的。
她想起上次在天台搜到他的主页时，看到他简介里写着一句话。
"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觉得菜都不太香。"
她当时没太在意，但今天看到他往她碗里夹午餐肉的样子，忽然就懂了。
他说的不香，大概是菜的味道没变，只是少了个分着吃的人。
她把手机重新举起来，打字："明天炒面分你一半。"
江屿的回复很快："好。"
后面跟了一句话，只有三个字，但陆星遥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