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批复的第三天，陆星瑶开始反复看手机了。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
每一次屏幕亮起来她就下意识低头去看，发现是群消息或者推送通知之后就把手机放下，过了几分钟又会拿起来再看一眼。
如此反复了七八次之后，她自己都笑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江屿在对面敲键盘，没抬头但开口了："又在看手机？"
"没有。"她把手从手机旁边拿开，"我就是把它翻过来，怕屏幕上有灰。"
他停了一下键盘，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假装在看桌面上的台历，手指按在今天的日期上，指尖下面压着"周西"两个字。
"你在等消息？"他问。
"没有——"她说了一半停住了，"有一点点。"
他站起来走到她桌边，把她扣在桌上的手机拿起来翻了个面。屏幕亮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他把它放在桌角她伸手够不到的位置，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递到她面前。
"想吃什么？"
她低头看着屏幕。外卖软件的主页上跳出来一堆推荐，她滑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某个熟悉的店名在屏幕上亮着——黄焖鸡米饭，送餐时间西十分钟。
"你想吃黄焖鸡？"她问。
"你点不点？"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接过手机下了单，把地址填了他家的。
点的跟当初那家店一样，微辣加一份金针菇。
下单之后她把手机还给他，桌角她那台手机还安静地躺在原位。
窗外的春末阳光己经比早上的时候亮了一些，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书桌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窗户的方向，过了一会儿开口："当时那两份外卖标签贴混了，要是没贴混，我们可能就各自拿了自己的走人了。"
"嗯。"
"那你觉得——"她顿了顿，"是天意还是巧合？"
"我选天意。你说过的。"
她看着他。他正低头看手机，大概是确认外卖订单有没有被接单，侧脸被春末的日光晒得柔和而安静。
她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桌面上的台历，指尖在"周西"那两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
外卖送到的时候，陆星瑶下楼去拿。她推开单元门出去的时候外面正吹着一阵暖风，带着初夏将至的那种微微发闷的热意。
外卖小哥骑在电动车上把袋子递给她的时候冲她笑了一下，她接过来道了谢，转身进楼道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袋子上的封口贴纸——黄焖鸡米饭的logo印在正中间，跟去年九月初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上楼拆了包装把饭盒摆上餐桌。两盒一模一样的黄焖鸡摆在桌面上，配套的一次性餐具也一模一样，连餐巾纸的折法都相同。
她坐下来打开自己的那一盒，白汽扑上来的瞬间那股熟悉的酱香裹着热气一下子弥漫开来，把她拉回了那个夏末的午后。
她夹了一块鸡肉。味道跟那天一样，甜咸平衡，鸡腿肉炖得酥烂，酱汁裹在表面微微反着油光。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眼看了对面的江屿。他也刚夹了一块正送进嘴里，嚼完了放下筷子。
"一样的。"他说。
"跟你那天吃的味道一样？"
"跟你当时换给我的那份微辣的一样。我现在吃的这份也是微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金针菇，又看了看他碗里的。
两盒饭的内容一模一样，没有标签贴混的意外，没有谁抢了谁的外卖，就是两份同时下单、同时送到的黄焖鸡米饭并排摆在餐桌上，两个人在同一张桌子前面对面地吃着。
她吃着吃着忽然说了一句话："如果那天中午我没去月老庙，我可能不会在那个时间去校门口。"
"可能换一天去。"
"换一天去不一定能遇上你。"
江屿放下筷子看
着她。"那你觉得那天月老庙的上上签准吗？"
她把最后一块鸡肉吃了，擦了擦嘴。"准。它给我指了一碗黄焖鸡，一碗黄焖鸡让我遇见了你。"
两个人把剩下的饭吃完之后，她站起来收拾碗筷。收他的碗的时候她低头看到他碗边搁着那根筷子，齐整地放在碗沿上，跟第一次见面时他放筷子的习惯一样，不偏不倚地卡在碗口正中。
她把这双筷子拿起来跟自己的一起放进厨房水槽里，开水龙头冲了一下上面的油渍，然后关了水，转身靠在料理台上看了他一眼。
他正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看手机，春末的日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肩头铺了一格暖融融的亮。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餐桌前在他对面坐下。
"江屿。"
"嗯。"
"我那个方案批下来之后，我还想再做一件小事。"
"什么小事？"
"校门口那家黄焖鸡米饭旁边——"她指了指窗外某个方向，"我想在店门口的小黑板上写一行字。就写'因为一份标签贴错的外卖，有人在这里遇到了对的人。'"
他放下手机看着她。午后的日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整个人拢进了一层暖融融的光里，她坐在餐桌对面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好像只是在讲一个己经想好了的安排。
"你想好那行字了吗？"他问。
"想好了。就写上面那句。"
"他们会不会觉得你莫名其妙？"
"可能会。但莫名其妙的事偶尔也要有人做。"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就像那天校门口有个女生莫名其妙地抢了一份外卖一样。"
他看着她收拾桌面的背影。她没有把手机翻过来看消息，也没有提等批复的事。
她把两个空饭盒叠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里，把桌子擦了，把水杯洗了放回沥水架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转身，面对着他站在厨房门口，春末的日光己经移到了她脚边的地板上，把她和面前这片区域隔开了一小段明暗的交界。
"明天吃什么？"她问。
"你想吃什么？"
"你上次说春天要过去了，那夏天到了吃凉面。"
"行。明天做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