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夜景诡谲的让人眼神迷离,不远处昏暗的灯光下,调酒师轻轻地摆动着身体,空气中弥漫着酒精以及荷尔蒙的味道,红男绿女在舞池放肆地摇曳着自己美妙的身姿。
许而溪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喜欢的人来到这种地方,现在又是这样的姿势,她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他,脸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越是这样的氛围,越是让她想要逃避现实,可他撑在她两侧的手臂却又让她无处可逃。
“好,你说吧,我听着。”
“你那天怎么说……我欺负你?”
这语气倒是比许而溪想象中的温柔许多,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感觉,与他平常吊儿郎当的样子倒是格外不同。
“我这些天仔细回想了很多,我和谢芷柔在一起是在暑假我们再见之后了,那段时间你在旅行。”
谢芷柔,就是当初找许而溪说她看过聊天记录的那个女生。
“我没有给她看过聊天记录,那天我们聊天的时候,她忽然过来找我,所以我中途出去了一趟,应该是那个时候,她趁我去卫生间看了我的手机。”
“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找过你,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先找你解释的。”
“还有买水的事情,我没有想和我朋友炫耀什么,我……我是想通过这个和你能有联系,方便再见你。”
“我也从没想过冷暴力你,我后来给你发了几次消息,你都没回我,我以为你在忙着学习,所以就不敢打扰你。”
又想了想,感觉应该都一一解释过了,应该没有什么落下的。
“你……还生气吗?”祁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你说,你想通过买水的事情和我有联系,你后来又约我出去,所以你是想……”
“我……我想能多和你相处一下。”
“可你很快就和谢芷柔在一起了,你连七天都不愿意等我吗?”
“不是这样的,是谢芷柔追的我,我们那时候有一年没见过了,在酒吧又遇到了,她主动说她喜欢我,我那天喝了点酒,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
“所以你当时是把我忘了。”
“我当时没想过我和她会影响我们,如果我们后来真的能再见面的话,我会马上和她分手。”
“你……你这话,所以你到底是把我当备胎还是把她当备胎?”
眼见着这气氛有点不太融洽了,祁琨一时紧张得说不出话。
“在编理由吗?”
“不,许而溪,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吗?”
“你曾经不是。”
“我,我只是在想怎么和你说,真是怪了,我一向挺会说话的,不知为什么一和你解释我就很紧张……”
许而溪也不说话了,她看得出祁琨刚刚的态度有多真挚,语气也是不同于往常,她认识他挺长时间了,从来没有听过他这么认真又温柔的语气。
可是她又能了解他多少呢,她当然知道不能轻易相信男人的话,尤其是像祁琨这一类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常年混迹于各种社交圈子又有些中二的浪荡公子哥,可或许是因为她抵抗不了别人的真诚,又或许是因为她下意识地想要相信他,她还是问出了那句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
“祁琨,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呢?”
这是她在言情小说中经常看过的话,每每看到这她都知道剧情要走向虐恋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天生就对感性的东西过敏一样,一听到这样类似的话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像是这样的话,换做以前她是断断不愿说出口的。
可是,人生就是这样,不到那个时候,你永远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有的人会那样说,那样做。
人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也无法预判未来的言行。
“我知道,你虽然和我一样只是高中生,但你的家庭,背景,人际关系,社交圈都比我好得多,不止这些,你的性格也让你认识更多的人,接触更多的事,我知道我在你的世界里不算什么,你想起我了就和我说两句话,闲下来了就拿我逗个趣。”
“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对你来说不是特别的,可是……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你无聊时和我随便说的两句话都要让我惦记好久好久。”
“我说这些不是强迫你多注意我,我只是想说,我在很认真的对待我们之间的关系,友情也好,其他也罢,我希望你也能认真,我不指望着你给我同样的回应,只希望你不要把我当成备胎或是什么,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义正严辞地拒绝我,别再联系。”
祁琨和许而溪认识这么
久,第一次见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他也不知道是从哪句话开始,他感觉鼻头酸酸的。
为什么会想哭呢,这其中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了。
“我不想和你不再联系,”他轻吸了下鼻子,努力抚平语气说着,“我也没有不喜欢你。”
“那你喜欢我吗?”
“我……”
见他又说不出话,许而溪无奈地笑了笑:“你看,你总是这样,不主动,不拒绝,和我看的小说里的渣男简首是一模一样。”
她转身想走,因为她不想在这样一个人面前哭,可他又伸手拦住她。
“等等,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太信我说的话,”祁琨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表情认真又温柔,“可你对我来说,也是特别的。”
“别说你了,我自己都不信我能说出这样的话,但我现在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事实,”祁琨看着许而溪湿润又微红的眼眶,恍惚看到了初二上课时,他回头时撞上的目光。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教室里其他的同学因为老师对他的打趣都在笑,他听到身后有人说他,他就这么一回头,就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是他见过最纯粹、最干净的眼睛。阳光自玻璃窗布满书桌,还有她忽闪忽闪的睫毛上,那一刻,课堂上所有的喧嚣仿佛都成了他们二人对视的背景板。
他还记得,他慌乱地回过头后,老师还接着打趣他,“别笑了,都给祁琨整不好意思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让他不好意思的,是她。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在意别人看法的人,你应该知道。”
“可我现在却很在意你的看法,我害怕,怕你误会我,不理我。”
“为什么呢,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许而溪一笑,手指轻轻划过眼角,“通过买水约我出去的人是你,有女朋友的同时又和我聊天的人也是你;说在意我感受的人是你,一首不主动不解释不行动的人也是你,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你是我……”祁琨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猛的一顿,“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好家伙,忘了这茬了。
朋友,多么友善的一个词,可又有多少人因为这样一个友善的词回肠百转,心如刀绞。
许而溪现在简首就是想给自己两巴掌。
——人家把你当朋友,你还在这求什么答案呢。
——难不成还能因为答案不符合自己的期待就继续无理取闹下去吗。
——更何况,这个答案,没有一点问题。
许而溪愣了好一会,那感觉就像脑海被一层厚厚的雾气笼罩,她的理智如同雨点般轻轻敲打,让她说出那些难以说出口的话,让她问清楚她最想要的答案,可始终无法穿透那层雾气的屏障。
“原来是这样,”她轻轻一笑,“你早说不就好了。”
“你……不生气了?”
“没有。”
——她能有什么资格生气。
祁琨见她笑了,可也看出那笑容之下依旧是不易察觉的失落和难过。
他也想说出实话,那句他曾对很多女孩云淡风轻地说过,却只有此刻是紧张犹豫,担心回应的那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她这样的女生有如此特别的感觉,明明她与以往他交往过的女孩都不一样,也不应该是他会喜欢的类型才对。
她内向,胆小,话少,不像其他女生那样活泼,明艳。有时候和她说话,没说上两句就会冷场,她就像一个小刺猬,总是缩起来,再缩起来,团成一个球,跑到植物丛里,谁也看不见她
第一次对视上她眼神的时候,他的心脏不自觉地一颤,像是被一根细线牵动。
第二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是在一次月考结束后,她因为考的很好,在总结会上被老师请到讲台和同学们分享经验。
虽说她是个胆小内向,容易害羞的女孩,可真的要让她发言,她又是那样的自信从容。
那次总结会开在晚自习,大家都昏昏欲睡了,祁琨更是最讨厌这样无聊走过场的环节,可当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他耳边时,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那声音,是他听过最干净最纯洁的声音,毫无杂质,从容纯粹。
本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
如果将声音比作水,那她的声音就是涓涓细流,温澜潮生。
谁都没注意,那个所有人都昏昏欲睡的晚上,她在讲台上说话的时候,他是他唯一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