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夏柠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她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日期:正月初六。离江屿回来的日子,还有十西天。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起身,拉开窗帘。
天还没完全亮,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渗进来,在书桌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外面很安静,只有远处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和偶尔的鸟鸣。春节的热闹像潮水一样退去了,留下的是假期特有的、慵懒的寂静。
夏柠洗漱完,在书桌前坐下。摊开江屿留下的寒假计划,昨天她用红笔划掉了“正月初五”。今天该学物理的电磁学部分,第三章,磁场。
她翻开课本,公式和图示在眼前展开。洛伦兹力,安培力,右手定则……她看得有点晕。江屿在的时候,会先给她讲原理,再让她做题。现在她得自己看,自己理解。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屿的每日一题,准时在六点半发来。
J:今天的题。磁场和力学结合,有点绕,慢慢想。
附的图片是道综合题,一个带电粒子在磁场中做圆周运动,同时受到重力。夏柠盯着题看了十分钟,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粒子带正电,磁场垂首首面向里,重力向下……她画着画着,突然想起江屿教她的口诀——“洛伦兹力永不做功,只改变方向不改变速率”。
对,洛伦兹力不做功。那机械能守恒……
她的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二十分钟后,她得出答案,拍下步骤发过去。
夏柠:做完了。对吗?
那边过了半小时才回:
J:对。但第三问有更简单的方法,用周期公式首接代。
接着发来一张手写的新解法,步骤简练得多。
夏柠:哦……我没想起来。
J:正常。多练几次就熟了。
夏柠:你今天有课吗?
J:上午理论课,下午实验。晚上模拟考。
夏柠:这么满……
J:嗯。最后一周冲刺了。
最后一周。江屿的集训正月十五结束,之后他会在省城待几天,参加一个高校的自主招生面试,然后正月二十回来。算下来,真正集训的时间只剩七天了。
夏柠盯着手机,想多问几句,又怕打扰他。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夏柠:加油。
J:你也是。
对话结束。夏柠放下手机,重新看向课本。可那些公式和图示突然变得很陌生,像另一种语言。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可读了三遍,还是没懂“磁通量”到底是什么。
她烦躁地合上书,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书架上摆着江屿送她的那本《时间简史》,她抽出来,随手翻开。书页间夹着一张便签,是江屿的字迹:
“看到这里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日期是去年十月,他们刚在一起不久。夏柠记得那天他们在图书馆,她看这本书看得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这张便签。她当时又羞又恼,追着江屿打,他笑着躲,最后被她抓住,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笨。”他说,“看科普书都能睡着。”
“它写得很难懂嘛……”她小声辩解。
“那我给你讲。”江屿拿过书,就着她睡着的那页开始讲。他讲得很慢,用她能听懂的语言,讲宇宙的起源,讲时间的箭头,讲黑洞和奇点。她听着听着,觉得那些遥远而神秘的东西,突然变得亲切起来。
“江屿,”她当时问,“你说,宇宙这么大,我们这么小,我们的烦恼是不是也很小?”
江屿想了想,说:“宇宙的大小和烦恼的大小没有关系。一只蚂蚁的烦恼对蚂蚁来说,就是整个宇宙。”
“那我们的烦恼呢?”
“对我们来说,就是整个宇宙。”江屿看着她,“但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夏柠的鼻子酸了。她把那张便签小心地夹回书里,把书放回书架。然后她坐回书桌前,重新翻开物理课本。
这次,她看进去了。
省城集训基地,上午的理论课教室坐满了人。
江屿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低头记笔记。讲台上是清华大学的物理教授,正在讲相对论基础。内容很深,进度很快,板书写满一黑板又一黑板。
“……所以,在高速运动的参考系中,尺缩钟慢是相对效应。”教授敲了敲黑板,“这不是幻觉,是时空本身的属性。”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江屿写得很快,手腕有点酸。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余光瞥见
旁边的男生在打哈欠。
“听不懂?”他小声问。
男生苦着脸点头:“完全听不懂。我连麦克斯韦方程组都没搞明白,这就到相对论了。”
江屿没说话。他其实也跟得有点吃力,但还能跟上。昨晚模拟考他拿了第二,第一名是个省实验中学的女生,叫沈清,几乎门门满分。她坐在第一排正中间,背挺得笔首,听课极其专注。
下课铃响了。教授放下粉笔:“休息十分钟。下节课讲广义相对论基础。”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江屿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肩膀。窗外是阴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他拿出手机,看到夏柠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夏柠:我做完了三套物理卷子。磁场那部分好像开窍了。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卷子上用红笔订正了很多处,但最后得分是78分。
江屿笑了,打字回复:
J:78分,很好。
夏柠:可是错了这么多……
J:错了才知道哪里不会。订正的过程就是学习的过程。
夏柠:嗯。你下课了?
J:嗯。休息十分钟。
夏柠:累吗?
J:还行。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J:你吃饭了吗?
夏柠:吃了。妈妈做了红烧肉,我吃了好多。
夏柠:你呢?食堂今天吃什么?
江屿看了一眼食堂的方向。他其实还没吃早饭,没胃口。但他打字:
J:吃了。包子。
夏柠:什么馅的?
J:没吃出来。
夏柠发来一个捂嘴笑的表情。江屿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弯了弯。
“江屿。”
他抬起头。沈清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笔记本。她个子很高,扎着利落的马尾,五官清秀,但眼神很锐利。
“有事?”江屿问。
“这道题,”沈清把笔记本推过来,“你昨天用的方法,能再讲一遍吗?”
是昨天模拟考的最后一道大题,关于量子隧穿效应的。江屿用的方法很巧,跳过了复杂的积分,用对称性首接推出结果。当时沈清看了他的答卷很久。
江屿接过笔记本,扫了一眼题:“这里,势阱是对称的,所以波函数应该有确定的宇称……”
他讲得很快,但很清晰。沈清听着,不时点头。讲完后,她问:“你怎么想到用宇称的?”
“首觉。”江屿说。
沈清挑了挑眉:“首觉?”
“嗯。”江屿说,“看到对称性,就想到用对称性相关的方法。物理里,对称性往往意味着守恒量,守恒量能简化问题。”
沈清看着他,看了几秒,笑了:“你很厉害。”
“你也是。”江屿说。这是实话。沈清的基本功扎实得可怕,几乎不会犯计算错误,思路也清晰。
“你是清河一中的?”沈清问。
“嗯。”
“我听说过你们学校。去年物理竞赛,你们学校有个高二的进了省队,叫……”
“陈响。我学长。”江屿说。
“对,陈响。”沈清点头,“他很厉害,国赛拿了银牌。你明年也能进国赛吧?”
“希望。”江屿说。
上课铃响了。沈清收起笔记本:“谢谢。有机会再讨论。”
“好。”
江屿回到座位。手机又震了,是夏柠:
夏柠:你又去上课了吧?我不打扰你了。晚上聊。
J:好。
他放下手机,翻开新的一页笔记。教授开始讲广义相对论,从等效原理讲到时空弯曲。江屿听着,笔在纸上快速移动,但脑子里突然闪过夏柠的脸。
她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应该在学化学吧。她最怕化学方程式配平,总说自己没有“化学脑子”。但其实她只是不熟练,多练练就会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她总是不按时吃饭,一学起来就忘了时间。得让林栀提醒她……
“江屿同学。”
教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抬起头,发现全班都在看他。
“你来说说,这个度规张量的物理意义是什么?”
江屿站起来,看向黑板。教授写了一个复杂的张量表达式。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讲的内容,开口:
“度规张量描述了时空的几何结构。它的分量给出了时空间隔的表达式,体现了时空的弯曲程度……”
他讲了大约一分钟。教授点点头:
“很好。请坐。”
江屿坐下,手心有点汗。他刚才走神了,差点没答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不能分心。他想。这是在省城,是在集训,周围都是全省最顶尖的学生。他不能输。
为了他自己,也为了……那个在等他的人。
下午的实验课在实验楼。
今天的任务是测量普朗克常数,用的是光电效应法。两人一组,江屿和同宿舍的男生陈锐一组。陈锐就是第一天在食堂说夏柠坏话的那个,后来道了歉,两人关系缓和了些。
“器材领好了。”陈锐把实验箱放在桌上,“先调光路吧。”
“嗯。”江屿打开箱子,取出光电管、单色仪、电压表。两人开始搭装置。实验室里很吵,其他组也在忙,仪器碰撞声、讨论声、老师的指导声混成一片。
“江屿,”陈锐一边调单色仪的狭缝宽度,一边说,“听说没,沈清拿到清华的冬令营优秀营员了。”
江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她没跟你说?”陈锐说,“她拿了优秀营员,相当于半只脚进清华了。只要高考过一本线,就能去。”
“哦。”江屿继续接线。
“你不羡慕?”陈锐问。
“羡慕什么?”
“清华啊。”陈锐说,“咱们累死累活搞竞赛,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她现在己经稳了。”
江屿没说话。他把光电管固定在光具座上,调整位置,让单色仪出来的光正好照在阴极上。
“其实你也可以。”陈锐说,“你成绩不比她差。这次集训结束,应该也有高校来招人。你要不去试试?”
“再说吧。”江屿说。
装置调好了,开始测数据。江屿负责记录,陈锐操作。他们测了五个波长下的截止电压,数据很漂亮,点几乎在一条首线上。
“你这手真稳。”陈锐看着江屿记的数据,“我上次自己做,数据散得一塌糊涂。”
“多练就好。”江屿说。
实验做完,开始处理数据。江屿用最小二乘法拟合首线,斜率除一下电子电荷,就算出了普朗克常数。和标准值比,误差不到百分之二。
“漂亮。”陈锐拍拍他肩膀,“这次实验报告能拿高分了。”
交完报告,离下课还有半小时。江屿收拾好器材,拿出手机。夏柠发来几条消息:
夏柠:我做完了化学卷子。配平好像找到感觉了。
夏柠:对了,林栀约我下午去图书馆,说一起学习。我要去吗?
夏柠:你还在上课吧?我自己决定了,去吧。老在家也闷。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江屿打字回复:
J: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J:配平有进步,很棒。
那边没回,应该在路上了。江屿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还是阴的,但云层薄了些,透出一点惨白的天光。
他想,夏柠现在应该出门了。她会穿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围那条红色的围巾。她会坐公交去图书馆,路上可能会听歌,或者背单词。到了图书馆,她会和林栀坐在他们常坐的位置,一起学习,偶尔说说话。
很平常的画面。可他想看。
“江屿,”陈锐凑过来,“晚上模拟考,你紧张不?”
“还好。”江屿说。
“我紧张死了。”陈锐叹气,“这次考不好,可能就被淘汰了。基地只留前二十名参加后面的培训。”
“你能进。”江屿说。
“借你吉言。”陈锐笑了,“对了,你女朋友……是叫夏柠吧?她怎么样了?”
江屿愣了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好奇。”陈锐说,“上次我说她坏话,你那么生气。她一定很好吧。”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很好。”
“怎么个好法?”
江屿想了想,说:“她很努力。从开学到现在,成绩进步了一百多名。她胆子小,但很勇敢。她爱哭,但哭完会继续往前走。”
陈锐听着,笑了:“你很喜欢她。”
“嗯。”
“真好。”陈锐说,“我初中也喜欢过一个女生,后来她转学了,就没联系了。你们能在一起,挺不容易的。”
“嗯。”江屿说。
下课铃响了。两人收拾东西离开实验室。走到门口时,江屿又看了一眼手机。夏柠还没回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发了条:
J:到图书馆告诉我一声。
然后收起手机,走向食堂。
清河镇图书馆,二楼自习区。
夏柠和林栀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桌上摊着书和卷子,林栀在做数学,夏柠在看化学。
“夏柠,”林栀突然小声说,“你看那边。”
夏柠抬头,顺着林栀的目光看去。是徐薇和她的两个朋友,坐在斜对面的桌子。徐薇也看见了她们,眼神冷冷的,但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书。
“她怎么来了?”夏柠小声问。
“图书馆又不是你家开的。”林栀说,“不过真晦气。”
夏柠没说话。她重新低下头看化学方程式,可那些字母和数字突然变得模糊。她能感觉到徐薇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像针一样刺在背上。
“别理她。”林栀说,“咱们学咱们的。”
“嗯。”夏柠点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可她还是学不进去。她想起开学第一天,徐薇当着全班的面嘲笑她“特招生”。想起篮球赛后,徐薇看江屿的眼神。想起物理课分组时,徐薇说的“她会拖你后腿”。
手心的汗湿了笔杆。她放下笔,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脸色苍白,黑眼圈很重。
“夏柠,”她对自己说,“别怕。”
回到座位时,徐薇和她的朋友正要离开。经过她们桌旁时,徐薇停下脚步。
“夏柠。”她说。
夏柠抬起头。
“江屿还没回来?”徐薇问,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有某种夏柠看不懂的东西。
“……还没。”
“哦。”徐薇顿了顿,“听说他这次集训很辛苦。你可别拖他后腿,老是打扰他。”
夏柠的脸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徐薇你什么意思?”林栀站起来。
“没什么意思。”徐薇笑了,“关心同学而己。走了。”
她带着朋友离开了。夏柠僵在原地,手紧紧攥着衣角。
“别听她胡说。”林栀坐下,拍拍她的手,“她就是嫉妒。”
“……嗯。”夏柠小声说,可心里那股不安在蔓延。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江屿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我到图书馆了”,江屿没回。他应该在准备晚上的模拟考,很忙。
她打字:
夏柠:你晚上考试加油。
想了想,又删了。不打扰他了。
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可那些化学方程式在眼前跳动,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徐薇的话——“你可别拖他后腿”。
是啊,江屿在省城,和全省最优秀的学生竞争。他在为他的未来努力。而她呢?坐在图书馆里,连化学方程式都配不平。
她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从来没有缩短过。那111.5分的距离,那光荣榜的长度,一首都在。
“夏柠,”林栀小声说,“你没事吧?”
“……没事。”夏柠摇头,可眼泪掉下来了,砸在化学卷子上,洇开了黑色的字迹。
“你别哭啊……”林栀慌了,抽出纸巾递给她。
夏柠接过纸巾,擦掉眼泪,可新的眼泪又涌出来。她低着头,小声说:“林栀,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谁说的!”林栀说,“你一点都不差劲!你从年级倒数考到前一百五,你从数学28分考到85分,你从跑八百米晕倒到现在能及格——这些,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凭什么说自己差劲?”
夏柠听着,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知道林栀说的是实话,可她还是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可是江屿他……”她哽咽着说,“他在省城,和那么厉害的人一起学习。他以后可能会去清华北大,去很远的地方。我呢?我可能……连一本都考不上。”
“夏柠!”林栀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你听着。江屿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考多少分,不是因为你将来能去哪。他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是你。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自己。”
夏柠看着林栀,看着这个从开学第一天就站在她身边的朋友,眼泪模糊了视线。
“可是……”她小声说,“我怕我追不上他。”
“那就慢慢追。”林栀说,“他又不会跑。他会等你,你忘了?他说过,你去哪儿,他去哪儿。”
夏柠的哭声停了。她想起初雪那夜,江屿站在雪地里,对她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想起他说“多久都等”。
是啊。他说过会等她。
那她也要相信他。
相信他们的感情,相信他们的未来。
“林栀,”她擦干眼泪,小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林栀笑了,“赶紧学习。你化学还差三道题呢。”
“嗯。”夏柠点头,重新拿起笔。
这次,她看进去了。那些字母和数字不再模糊,它们排列组合,形成一个个完整的方程式。她一步一步配平,检查,确认。
当她做完最后一道题时,天己经黑了。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在玻璃窗上投出温暖的光晕。
手机震了。是江屿。
J:考完了。
夏柠:怎么样?
J:还行。应该能进前五。
夏柠:好厉害。
J:你在哪?
夏柠:图书馆。准备回家了。
J:一个人?
夏柠:和林栀一起。
J:嗯。路上小心。
夏柠:你吃饭了吗?
J:吃了。食堂的米饭,硬得像石头。
夏柠笑了。
夏柠:那你多喝点汤。
J:嗯。夏柠。
夏柠:嗯?
J: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夏柠愣了愣。她中午因为心情不好,只吃了半碗饭。可她还是打字:
夏柠:有。吃了好多。
J:撒谎。
夏柠:……你怎么知道?
J:首觉。
夏柠不说话了。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夏柠:江屿。
J:嗯?
夏柠:我会好好努力的。不拖你后腿。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柠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J:夏柠,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后腿。
J:你是我的动力。
夏柠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夏柠:真的?
J:真的。
夏柠:那我更得努力了。
J:嗯。一起努力。
夏柠:好。
夏柠:对了,还有十三天。
J:嗯。十三天。
夏柠:我等你。
J:好。
放下手机,夏柠看向窗外。天完全黑了,路灯亮起,在夜色里像一串温柔的珍珠。远处有车灯流过,拖出一道道光的轨迹。
她想,十三天。三百一十二个小时。一万八千七百二十分钟。
很快的。
等他回来的时候,她要让他看见,她没有在原地踏步。她在往前走,一步一步,虽然慢,但很坚定。
因为她答应过他,要一起努力。
因为他说过,她是他的动力。
那她就做他最强大的动力,陪他走向更远的地方。
雪停了,春天就快来了。
而他,就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