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邮轮派对的那一个月,蒋容青给他房子里的阿姨放了假,每一周过来打扫一遍即可。
他忙到脚不沾地,根本回不得他的房子休息,连续一两周睡在办公室里间,间或去码头监工。
蒋容青连招待宾客的食材和瓜果都要追根溯源,务必每一批都是产地最佳、最新鲜、滋味最甜蜜的。他站在大厅抬头检查宴会厅辉煌的灯光效果时,冷不丁想起秦明序那间酒吧的智能灯效,看一两眼都见世面,他轰轰烈烈地铺了全场,钱像流水似的花出去。
现在蒋容青竟然顿悟——要看是冲着谁。准备的过程中想着自己心尖儿的那个人,根本没法计算成本和后果,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不计代价全垒上去,什么都顾不得了。他现在就是这样。
蒋容青整日劳累颠簸,他的胃没法安分地消化食物,时不时还遭酒精刺激,脆弱非常。秘书在旁看着担心,几乎兼职了生活助理,三餐和休息都要多嘴提醒一句,生怕老板再进了医院,胃病犯起来多折磨啊。
蒋容青当老板没什么架子,很少发火,他笑着应过段时间不忙就好了,又不是机器人,总能歇两口气。可忙一阵儿过去还有一段儿,他总是不能像他口中说的歇下来。
每次老板去总部开董事会,回来的脸色总不是很好。他家里有公豺狼母虎豹,贪食血肉,不肯松一松口为亲手足留有余地。蒋容青只能一次又一次掩盖本性去掠夺和厮杀,漂亮完成一个又一个项目去向蒋董事长回禀,即使蒋董最不喜欢的孩子就是他。
得到的冷漠和不公再多,蒋容青也不会去埋怨什么。有的孩子被伤害了会本能长出带有尖刺的铠甲自保,哪怕伤害到别人。有的则是选择性遗忘了路途中的风雪,逼自己迟钝和麻木,这样还能没心没肺地笑出来,总比哭着好。没人撑腰的孩子,哭了还要被嘲笑。
他没秦明序狠,他的父母还健在,软肋由不得人。蒋母软弱,在意父亲更甚于他,他被亲情箍压,便不能出格地索取自己想要的。
季之茹喜欢左喜欢右,总不会喜欢他。蒋容青见过她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模样,奋不顾身去争取。况且自己也没什么值得季之茹喜欢的,他们十几岁相识,他早早心动,季之茹却待他从未变过。
只要蒋容青还能保持这样的相处,他们最差也不过做朋友。他一直稳定地站在这条后路上,退一步万箭穿心,进一步……会吓到她吧。
那还不如,就让他一个人难受。
刚上船,季之茹领着她的朋友们来见他。蒋容青迅速扫了一遍他们,没发现她朋友圈里那个高鼻窄脸的白人。
介绍完了,他们朝宴会的主办致谢,蒋容青和他们相敬,直到人逐渐散开,只剩季之茹站在他面前。
蒋容青喝了一口酒,不咸不淡问:“你喜欢的那个男的呢?”
季之茹后颈一麻,转过头看他,开始圆谎,“……他、有个实验要出结果,来不了。”
蒋容青又喝了一口,眼睛看的是远处的海面,状似随口问:“不喜欢秦明序了?”
季之茹食指抵在唇边,心虚地“嘘”了一声,“别瞎说,戚礼今天在船上呢。”
“……”
蒋容青不知怎么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秦明序,其他的人可以让她随便喜欢一下,估计也持续不了太久,他们没他有恒心。
蒋容青低眸看她,说:“你过生日,请人家也不来,是不是你单方面的?”
季之茹不爽地瞪他一眼,“我过生日,你老提别人干嘛?”他们几个月没见,现在单独相处,他就没什么话想说吗。
他不过问了一句,她就不高兴了,就这么喜欢?蒋容青压了压脾气,“我就问一问,男人最了解男人,你喜欢,给你把把关还错了?”
“那你把关的结果呢?”季之茹抱着双臂,挑衅地看向他。
“不合适。”蒋容青看也不看她,丢下这句话。
“为什么!”季之茹佯装生气,心底更得意了,“你都不了解人家,你说个理由出来?”
她想:赶紧的赶紧的,你说个喜欢我,我现在就亲你一下!
结果蒋容青转头,看着她说:“以你的家庭情况,就算和那个外国人谈恋爱了,也不可能有结果。”
你丫。季之茹恨恨地瞪他。说句她想听的就那么难!
季之茹站正身子,阳光下和他看向同一片海面,昂着下巴,骄矜说道:“那也无所谓啊,先谈恋爱亲个洋嘴再说。”
气得蒋容青咬了咬后槽牙。
*
季之茹在和戚礼说话的中途被叫走。
开场舞就要开始,她去楼上换衣服,简单踩点走个场。礼服是她做独立设计师的朋友亲自为她设计的一款长裙,走起来就像海面一样波光粼粼,穿上特别显身材。
真美真美。季之茹开心的在落地镜前踏了踏小舞鞋。<
/p>季之茹从二楼的房间出来,正好撞上另一边的秦明序,往她这边走。
季之茹昂着下巴看他,把人叫住,“嘿。”
秦明序懒洋洋撇她一眼,她提着裙摆朝他炫耀了下,原地转了一圈,喜滋滋等待夸奖,“好看吗?”
秦明序:“难看。”
“……”季之茹笑容立刻消失,瞪他一眼,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蒋容青在楼下看见了这一幕。
他抄着兜,面无表情地想:女为悦己者容,所以她才会在第一时间向秦明序展示她的美,毕竟喜欢了这么多年,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一旁的专业人员正在调试灯光,他的面容在灯下有些许森冷,几番转换,一霎又换成金色的暖光,像是刚才那般神情没出现过。
旁边一道带笑的声音传来:“蒋总,您这么用力攥着,都要攥坏了。”
“抱歉。”蒋容青勾了下唇,温声歉意,放下手中的遥控器,转身走了。
*
等真正的派对开始,蒋容青又恢复了那副随和的俊朗模样,邀请唯一的公主上台。季之茹矜持地扶住他的手,笑意盈盈地站上去。
蒋容青站在她身侧,扫过她精致的裙摆,眼神控制不住变得很温柔。季之茹举着麦克,感谢了他。
他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变得很大,心花怒放。
底下的灯光扫过他,众人欢呼雀跃。
她又感谢了秦明序。
这是正常流程,毕竟船是他的。蒋容青的嘴角微微落下去,再到笑容濒临消失,沉静地拍着掌。
致辞结束,舞会就开始了,众人四寻着舞伴。
季之茹倒是没有去找舞伴,反而向自己走过来。
蒋容青看到秦明序下了楼。
蒋容青拿起一杯香槟喝了口,挺苦,垂着眼瞅瞅自己脚边的裙摆,不由自主地问:“是想和他跳舞吗,公主?”
灯光闪烁迷离,目之所及一片情热欢快,他一时放松,没控制住这句话的攻击性,这实在不应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和季之茹这样说话。
蒋容青叹息,懊恼着说:“抱歉。”
他抬起头,看到季之茹一张桃花吐蕊似的俏脸,直勾勾盯着他,那么近,再近一分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他目光一窒,下一秒,仓促狼狈地转了头。
蒋容青视线定住,因为下楼的秦明序被几个人簇拥住了,他隔着人群看着他,见蒋容青看去,皱眉问他,口型是:戚礼呢?
秦明序在手机上定不准戚礼的位置。该死,人为什么这么多,信号都不好了!他满心烦躁,眉宇紧紧蹙着,转转悠悠甩掉好几个人。
眨眼不过一瞬间,蒋容青突然就变得正常了。
他眸底发暗,亦有笑意。对啊,有戚礼在船上。
秦明序满脑子追着戚礼跑,没工夫想别的,更不会和谁跳舞。
是他太敏感了。
见蒋容青一直不说话,公主不满了,趁他没回神推了他一下,软绵绵一巴掌推在心口。
蒋容青刺激得一缩,定神看她。季之茹都快趴到他肩头来了,扁着嘴有些凶巴巴,“你看谁呢!”
“怎么了?”蒋容青心跳完全不受控制,她涂得娇艳的唇不过离他十公分,像绽开的玫瑰,一开一合。
“我问你看谁呢,都不看我了!”
“……没看谁。”胸口被推那一下触感还留着,蒋容青心脏麻麻痒痒的,喉咙滚了滚。
“你过来干什么?”蒋容青问她。他这边快靠近后台了,光线也没那么好,舞池里才辉煌热闹。
季之茹不高兴地瞅他一眼,提着裙摆甩了甩,专门过来给他看一眼,“我裙子好看吗?”
蒋容青真诚地说:“好看,你今天很美。”
季之茹看着他,一脸认真,“那我能邀请你跳舞吗?”
蒋容青支着台边的手肘一歪,差点没站稳。
“什么?”
季之茹后退,头偏过去,哼了声,“看来你不太想。”
“我想!”蒋容青猛地往前一步,目光热烈得过了头。
季之茹被他那种眼神烫了下,轻抿红唇,按捺着心跳又进一步。她的右脚踏进他锃亮的男士皮鞋之间,轻扶住肩,馨香的吐息拂在男人耳畔,唇轻轻一擦,在他脸侧留下一道曳红,“跳探戈。”
蒋容青呼吸瞬间粗了,大手一下箍住她的后腰,贴向自己,另一只手瞬间攥住她手腕。
男人和女人的身体毫无技巧地贴在一起,谁也没有先动作。微乱的呼吸就在彼此耳际,季之茹感受着他坚硬的胸膛,脚踝发软,目光越过他的肩涣散了一秒。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揉滑过他的脸,轻声似在梦里:“沾到了,我的口红。”
“好了,干净了。”
擦完,那只柔软的手,从他剪裁利落的肩线一寸寸缓慢滑下,还没到正确的位置,又突然
被他狠狠抓住。
“季之茹!”蒋容青声线压抑,叫的是她名字。
季之茹瞳孔微缩,看他一反常态,一股说不出的刺激热意从心口涌上来。
她格外陌生蒋容青的这种神情。他微偏着头,呼吸喷到她耳后,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个男人!”
他们四目相对着,呼吸不平,或许心知肚明,有什么昭然若揭。
季之茹慌了那么一下,又极力镇定,“你什么意思?”
明明就在宴会厅中,乐声却像遥遥传来,他们近在咫尺地对视着,几乎快要吻上。
蒋容青想问她,她到底想撩几个?左喜欢右喜欢,现在还要来引诱他。
他不需要引诱,他会主动上钩,正因如此,蒋容青不能轻易回答,他会陷死在她手上的。
他的手掌轻轻发着抖,很容易被相贴的季之茹感受到,他的心脏快要爆炸了。
季之茹有点被吓到,他胸膛里像装了个引擎,她不敢再刺激他。她咽咽唾沫,努力正色,就当揭过这件事,“你还跳不跳舞?”
“跳。”他做梦都想和她跳舞。
这倒是答得很快。
季之茹勉强满意,嗯了声,小手老老实实扶肩,不敢再乱摸。
蒋容青喉结滚动,闭着眼平复了下,搂腰带她跳了起来。标准的探戈,裙摆飞旋,每一步都在范式里,不敢逾越。
他们全程再没了交流。她白皙的手钻入对方宽厚的掌心,颊贴在耳边,感受着彼此每一分呼吸和脉动。
季之茹交际舞熟练,中途微微走神,想着他那句发狠的话,不禁面红耳赤,脸往他肩头近了些,不想让他随便一垂眸就看到自己泛红的脸。
刚凑近,腰瞬间被箍得一紧,季之茹呼吸一促,手指微微抠紧了他肩头的面料。
“专心点。”蒋容青声线发沉。他现在每一个毛孔都是打开的,她随便一点小动作都起鸡皮疙瘩,本能疯狂吸收她的一切。
很想……吻她。压在墙上索要。像沙漠渴求沛雨。
还没低眼去瞧她冒着热气的耳朵,构想下一步禽兽的行为,一曲结束了。
分开前,季之茹借最后一个动作垫了下脚,没控制好距离,下唇生涩地擦在他耳垂,“我明天下船前还想和你跳舞。”
蒋容青快要晕倒了。
然后,她捏了下他肩膀,脚步后退。身体分开那一瞬间,柔软和热度一齐离去,蒋容青听到自己身体深处一声空虚遗憾的叹息。
一曲跳罢,季之茹丢下一句让他今晚都无法安枕的话,转身就走,毫不停留。蒋容青直直地看着她背影发傻,两人没有对视。
那么熟悉的两个人,却如此陌生彼此的身体,骤一接触,哪哪都不对劲。蒋容青逃也似地走向后台深处,后脑勺抵着墙,呆滞看着面前的某一点,任时间带走他身上的热度。
一曲探戈,比跑了二十公里还疲惫,他知道一切都完蛋了。
*
下船前还有一场舞会,这次是为了狂欢,延续的时间更长。季之茹如约站在昨天的位置等他,面带微笑,蒋容青却像完成任务似的僵硬,结实的手臂揽过她软韧的细腰,一点都不敢看她,直把公主逗笑了。
“我会吃了你吗?”她歪着头俏皮问。
傻姑娘。蒋容青默默攥紧了掌心里的柔荑,他是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会吃了她。
前一晚不太平,秦明序打了郑岩一拳,见了血。他们这帮人都没能早睡。等蒋容青处理好这事,回房已经是半夜,季之茹有她的朋友陪,早睡了,他也来不及问她什么。
“为什么想跟我跳舞?”蒋容青迂回着问了这么个问题。
季之茹轻快说:“你跳的好呗。”
没等他再说什么,季之茹看着他,说:“蒋容青,到岸上,我就要飞京城了,我们不说话,好好跳完这一首,好吗?”
蒋容青心头空了空,掩饰着难言的失落,嗯了声。
不管心里是什么想法,他从来都会顺从她。季之茹浅浅一笑,抓着他的手,头轻轻靠在了他肩上。
*
蒋容青觉得他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相隔两地,但经常联系,并没有因为那层欲破不破的窗户纸而尴尬。
他们平时聊天有点说不上来的暧昧。蒋容青又甜蜜又苦涩,他不再问起那个窄脸高鼻的白人了,也不再试探她还喜不喜欢秦明序。他很懂事,他觉得如果季之茹有一方鱼塘,他一定会在里面痛快徜徉,做游得最快的那一条。
他快被生存的压力逼得沉底,岸上的季之茹是他唯一能探出水面呼吸的氧气。
他不敢轻易谈论感情,只能把她放在心里。
周一的董事会结束后,蒋容青去蒋董的办公室找他。
他和蒋嘉时一前一后进去。正巧,蒋董的办公桌边站着一位腹部圆润却不掩婀娜的女人,年纪比蒋容青还要小一两岁。那女
人之前是蒋董的秘书,后来肚子大到掩盖不住了,这才给了笔钱养在外头。
蒋容青的好脾气有口相传,女人肚子越来越大,得意于将来的那笔遗产有她一份,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半个蒋家人,娇笑着和蒋容青打了个招呼。
蒋容青把文件放过去,在蒋董对面坐下,等着汇报,没说话,但看了她一眼,也算给了个好脸色。蒋嘉时不着急,在旁边的会客沙发坐下,饶有兴致盯着女人的肚子。
都养在外头了还敢跑回来招摇过市,胆子够大。
蒋嘉时也不听蒋容青跟蒋董说了什么,她这边旁若无人跟女人聊起来了,“凌小姐这肚子,几个月了呀?”
凌小姐嗓音甜腻,幸福地垂眸,抚肚,“已经有五个月了。”
“噢,”蒋嘉时微微拉长声音,“这么快呀,小孩子的小手小脚长出来了吧?”
“嗯。”女人应声。
“产检做了么,情况怎么样,男孩女孩啊?”蒋嘉时笑容满面地问。
“嘉时。”蒋董突然叫了她一声,是嫌她多嘴。
蒋嘉时看一眼蒋董事长,嘁了声,“没劲,我就问问么。”她不笑了,背靠着沙发,目光又放在她肚子上。
凌小姐莫名瘆得慌,蒋嘉时盯着谁看的时候瞳孔特别黑,她一直都有点怕。孩子出生后,她不想和蒋嘉时有交际,更不能结怨,便适时开口缓和了氛围,“没事,都是关心孩子,宝宝一直挺健康的。”
果不其然蒋嘉时对她笑了下,“那就好。”
这种时候蒋容青只听着,就像刚才在董事会上,不触及他的利益,便不参与任何人任何形式的斗争。
蒋嘉时的目光太过直白,令凌小姐感受到一种鲜明的危险感,不禁抚着肚子,语气发虚地朝蒋国峰撒娇,小声说要出去吃下午茶。
凌小姐走了,身后跟着两名保镖。蒋嘉时站起身,蒋容青刚想出去,她叫住了他,“留步,容青。”
蒋容青回了下头,蒋嘉时朝他笑了笑,“稍等,跟你一起走。”
蒋容青在总裁办等了十分钟左右,蒋嘉时就出来了,高跟鞋踩得悠然,顺手在桌上摸了块硬糖,撕开了塞进嘴里,“走吧。”
两人并肩往外走,蒋容青问她:“有事?”
“妈前两天想让你回老宅陪奶奶吃顿饭,这一周天凉,奶奶又有点咳嗽,”专梯里,蒋嘉时侧着半边身子向他,语气很像个操持家事的大姐姐,语气微微埋怨,“你也是,也要多回去陪陪妈吧,知道你忙,可毕竟你才是她唯一的亲儿子。”
最后三个字拉长了声音,刮着语气里微末的笑,像深秋的风,没一丝暖乎气。蒋容青淡道:“知道了。”
地下一层,两人的车位挨在一起。蒋嘉时的红色牧马人高出蒋容青的保时捷一大头。她撂下车窗,笑音刺耳,“弟弟,要是过几个月,你不是这个家里最小的孩子,可怎么办哟?”
蒋容青抬头看她,嘴角轻勾,虚心讨教,“二姐觉得我该怎么办?”
蒋嘉时嘴里“嘎嘣”一声脆响,把糖块完全咬碎,再笑出牙齿,“五个月,小手小脚小五官都长出来了,她知道自己孩子长什么样,拿了那么多钱,也够本了。万一真生下来,那可真就是在咱们兜里掏分量了,你说是不是?”
蒋容青颔首,笑了,“明白。”
蒋容青最明白,蒋嘉时做得出这种事。他心底阵阵发着寒,不打算出手,更不会阻止。蒋嘉时做干净了无事发生,做不干净也是她背责任,左右他都得利,只需任其发展。
谁也没想到,就连蒋嘉时也没想到,一场意外不止夺走了凌小姐、还有蒋国锋的性命。
她筹谋一切,麻药一打,剖掉干脆利落,未出生的孩子连条生命都不算,就是个胚胎,现在却是三条性命随着这场车祸去了。
蒋国锋车祸当场咽气身亡,凌小姐多坚持了那么几分钟吧,没等抢救就去了。蒋嘉时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着病床上横躺着的大肚子尸体,前几个月还是个活生生的娇媚美人。
医生做完穿刺,在旁边叹息,说是孕妇拖出来肚子还在动。那么严重的一场车祸,只有孩子有希望存活下来,医护人员再早那么几分钟,就来得及剖宫救他。
最应该死的,却没死……么。
蒋嘉时捂住了微颤的唇,“那孩子还能不能……”
医生沉重地摇摇头,对家属抱着歉意,“已经来不及了,您节哀。”
蒋嘉时叹息,温声宽慰医生:“我知道的,你们也尽力了,但这一切真的是……”
她说不下去,转身擦了擦眼尾,手指盖住了压不住缓缓上扬的嘴角。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