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陷入了工作和孕反的双重夹击。x-
领导布置的那篇知识产权调研论文要求极高,不仅要梳理近三年的典型案例,还要结合最新的司法解释提出实务建议。可孕反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整个人都罩住了:早上起来必吐一次,吐到胃里空空的才勉强能喝一口温水;坐在电脑前不到半小时,头就开始昏昏沉沉,屏幕上的字像小蝌蚪一样游来游去,注意力根本集中不起来;有时候写着写着,突然一阵恶心涌上来,就得立刻冲进厕所,吐完回来,刚理清的思路又全乱了。
领导还不知道我怀孕的事,只觉得我最近工作状态很差,三天两头过来催稿。第一次交上去,他皱着眉把稿子扔回给我:“逻辑混乱,案例分析太浅,这不是你该有的水平。”
我拿着稿子回到工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只能咬着牙,趁着晚上孕吐稍微轻点的时候,坐在书桌前一点点改,改到后半夜,东就坐在旁边陪着我,给我倒温水,帮我揉太阳穴,什么也不说,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改了三次,稿子才勉强过关。交上去那天,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晚上回家洗澡,热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我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瞬间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脸颊因为水肿显得有些浮肿,头发也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以前的我,每天化着得体的妆,穿着合身的套装,走路带风,自信又从容。可现在,不过才刚怀孕,我就变成了这副样子,精力大不如前,连思考问题都变得迟钝,生活好像一下子被按下了慢放键,所有的节奏都被打乱了。
我裹着浴巾走出洗手间,情绪低落地坐在床边。东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怎么了?洗完澡也不吹头发,会着凉的。”
“没什么,”我叹了口气,靠在他怀里,小声抱怨,“就是觉得自己好丑啊,憔悴死了。怀孕好麻烦,什么都干不好,连写个论文都写得一塌糊涂。”
“不丑,”他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声音温柔,“你怎么样都好看。怀孕本来就很辛苦,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的安慰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脸上虽然带着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不安,只是被他很好地掩饰住了。我太累了,也没多想,靠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可后面,东的异样越来越明显。
以前他每天接我下班,总会笑着问我:“今天想吃什么?我们去吃那家你想吃很久的日料好不好?”或者“听说新开了一家粤菜馆,汤炖得特别好,我们去试试。”
可现在,他只会问:“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然后就拿出手机,给他的厨师朋友大卫打视频电话,一步一步跟着学做孕妇餐。
他没怎么没下过厨,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不是被油溅到胳膊,就是切菜切到手。有一次我走进厨房,看到他正对着一锅糊掉的小米粥发愁,胳膊上红了一大片,是被油溅的。我心疼得不行,拉着他的手给他涂烫伤膏:“别做了,我们点外卖吧,多方便。”
他犹豫了一下,眼神暗了暗,声音很低:“还是自己做吧,在家吃健康。”
“可是你太辛苦了,”我看着他胳膊上的红印,“而且外卖也没那么不健康啊。”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恐惧:“准生证上有我们的具体住址,万一……万一被拍到了,假扮外卖员怎么办?或者在食物里放什么东西……我不放心。”
我心里猛地一疼,瞬间就懂了。
原来他这些天的沉默和反常,都是因为这个。上次那个阿姨曝光了他的车牌号和准生证信息,他好不容易稍微松动一点的心结,又被紧紧地系上了。
我再也没提过点外卖的事,只是从那天起,每天下班都会提前跟他说想吃什么,然后回家陪着他一起在厨房忙活。他切菜,我就帮他洗菜;他炒菜,我就帮他递调料。哪怕最后做出来的菜味道一般,我们也吃得津津有味。
周末,东陪我去私家医院建档。这家医院人很少,环境也很好,全程都有护士引导。东手里拿着我的包和所有的检查单,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走一
步他跟一步,生怕我摔着。
填资料的时候,他趴在桌子上,比我还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连我的出生日期都要跟身份证上反复确认好几遍。抽血的时候,我怕疼,紧紧闭着眼睛,他立刻伸手捂住我的眼睛,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我的手,轻声说:“不怕不怕,很快就好了。”
做b超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连大气都不敢喘。医生指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孕囊,笑着说:“看,宝宝在这里,发育得很好,已经能看到胎心胎芽了。”
他立刻凑得更近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个好奇的孩子,直到检查结束,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从b超室出来,他拿着那张b超单,看了一遍又一遍。
东本以为在私家医院不会被打扰,可车刚开出医院大门,我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来,有人举着手机对着我们的车拍照。
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白了。他一脚油门,车子飞快地驶离了那里,一路上都没说话,脸色难看得吓人。
回到家,我拉着他的手,轻声说:“东,其实不用这么紧张的。他们跟拍无非就是想拍点私生活博流量,我们大大方方的,让他们拍我们恩爱,拍我们去产检,他们拍不到黑料,自然就走了。”
话还没说完,东就打断了我,语气冷得像冰:“他们不是想拍恩爱,他们是想拍隐私,是无止境的。你跟他们讲不通,也沟通不了。”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我劝不动他。前几年被饭圈疯狂围堵、私生闯入酒店、被泼脏水网暴的那些日子,在他心里留下了太深的伤疤。那时候他甚至要去看心理医生,才能勉强撑过来。这些创伤不是我几句话就能抚平的,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失的。
既然他不想出门,那我们就不出门好了。
既然外面的世界太嘈杂,那我们就把家变成最安全、最温暖的港湾。
我拿出手机,开始疯狂网购。买了各种各样的桌游,买了连接电视的sh,还有一大堆游戏卡带,找了很多新的旧的电影,从经典老片到最新的院线大片;还买了一大堆网上的半成品美食。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快递就没停过。每天都有好几个快递员敲门,大大小小的箱子堆了满满一客厅。
东看着满地的箱子,一脸惊讶:“这是?我们家都快放不下了。”
我笑着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到客厅中间,指着满地的箱子说:“这些都是陪伴啊。既然外面不好玩,那我们就在家里玩。我陪你玩游戏,看电影,吃好吃的,好不好?”
他看着我,愣了很久,然后眼里的冰冷慢慢融化,变成了满满的温柔。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轻轻吻了吻我的发顶:“好。”
我们把客厅收拾了一下,腾出一块地方,摆上小桌子和地毯。
下午阳光好的时候,我们就坐在地毯上玩桌游。玩大富翁的时候,东耍赖,偷偷把自己的钱藏起来,被我发现了,就挠我痒痒,两个人滚在地毯上笑作一团。来分也凑过来凑热闹,叼着我们的骰子跑,东追着它满屋子跑,艾米则趴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我们,甩了甩尾巴,像是在嫌弃我们幼稚。
玩你画我猜的时候,东的画技简直惨不忍睹。他画了一个乒乓球,我猜了半天,猜成了鸡蛋、汤圆、土豆,最后他急得不行,拿起球拍比划了半天,我才恍然大悟。轮到我画的时候,我画了一个小小的恐龙,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画的是我上次那个恐龙公仔!”
晚上,我们就窝在沙发上玩sh。玩马里奥赛车的时候,东故意撞我的车,把我撞进沟里,然后自己冲去终点,笑得前仰后合。我气不过,就拿起手柄追着他撞,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玩星露谷物语的时候,他负责种地挖矿,我负责钓鱼养动物,我们一起建了一个漂亮的小农场,养了好多小鸡和奶牛。
“你看,我们的农场多好,”我指着屏幕,笑着说,“等以后我们老了,就真的找一个这样的地方,建一个小农场,种点菜,养点动物,好不好?”
“好,”东从身后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到时候,我们带着宝宝,还有来分和艾米,一起去。”
饿了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在厨房折腾那些半成品美食。煮螺蛳粉的时候,东被臭得躲在阳台,捂着鼻子说:“这什么东西啊,这么臭,你怎么会喜欢吃这个?”结果尝了一口之后,就一发
不可收拾,抢着跟我吃,最后连汤都喝光了。
烤烤冷面的时候,东把鸡蛋煎糊了,我笑他笨,他就把糊的那面自己吃了,把好的那面夹给我。做手抓饼的时候,我们放了好多好多芝士,拉丝拉得老长,两个人吃得满脸都是芝士,互相看着对方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没有外面的喧嚣,没有恼人的是非,只有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玩游戏、看电影、做饭、聊天。
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东在慢慢放松下来。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眼底的警惕和不安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和安稳。
那天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里暖暖的。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温柔又静谧。客厅里的投影仪还在放着电影,暖黄的光映在墙上,像一片小小的星空。
原来最好的安全感,从来都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身边那个人。他会为你筑起一道温柔的铠甲,挡住所有的风雨,而你,也会成为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陪他走过所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