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东要回萨尔布吕肯的日子越来越近，客厅的日历上，他出发的那天被我用红笔圈了个大大的圈。
晚上窝在沙发上，他抱着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小腹，眉头轻轻皱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当初俱乐部跟他沟通赛程的时候，那时候谁也没想到我会怀孕，更没想到会发生准生证被偷拍的事。过年前还有三场联赛，票早就卖光了，无数球迷提前买好了机票和订好酒店，就等着看他的比赛。这个时候说不去，不仅对不起俱乐部，更对不起那些千里迢迢赶过来的球迷。可他放心不下我，放心不下家里这个还不满三个月、还在吐得天昏地暗的我。
我拿过他手里的日历，指尖在上面划来划去，算了半天，眼睛一亮，抬头看着他：“东，要不我特种兵一下？你先过去训练，我等你比赛那几天再飞过去，我们今年就在萨尔布吕肯过年好不好？”
东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行，太折腾了。飞过去要十二个多小时，你现在怀着孕，怎么受得了。”
“怎么受不了了，”我晃着他的胳膊撒娇，“反正我在哪都是吐，换个地方吐，说不定还能换个心情呢。而且我查了，最近德国签证下签特别快，一周就能下来，上次办签证的资料我都还有备份，准备起来很快的。”
“可是……”他还是犹豫，眉头皱得更紧了，“万一在飞机上不舒服怎么办？万一出点什么事，我都不在你身边。”
“应该…不会又什么事的吧…对吧”我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好嘛好嘛，我想跟你一起过年，这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一个年，我不想你不在。”
东架不住我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松了口，却还是反复叮嘱：“那说好了，要是签证下不来，或者你身体有一点不舒服，就绝对不能去，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我开心地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拿着申请去找领导签字。可领导看完申请，直接摇了摇头，把申请推了回来：“小孔，这个出境我不能批。你上个月才刚去过德国，现在又要去，太频繁了。你也知道，我们公检法单位对保密要求有多严格，短期内频繁出境同一个国家，上级单位肯定会查的，到时候解释不清楚，对你对单位都不好。”
“领导，我真的是有事，我爱人在那边工作，我过去陪他过个年，过完年就回来。”我再三解释，“而且我上次去也是没泄密什么的，没有涉及任何工作上的事。”
“那也不行，”领导态度很坚决，“规定就是规定，我不能破例。你再坚持坚持，等过完年，事情少一点了，你再请假过去。”
我磨了领导一上午，嘴皮子都快说破了，领导还是不肯松口。走出领导办公室的时候，我垂头丧气的，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晚上东来接我，一上车就看出我不对劲。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轻声问：“怎么了？没批下来？”
我点点头，鼻子一酸，委屈地靠在他肩膀上：“嗯，领导说我去得太频繁了，怕上级查，说什么都不肯批。”
我以为他会跟我一起失望，没想到他却明显松了口气，伸手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立刻直起身子，瞪着他：“樊振东！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让我去？你刚才是不是偷偷松口气了？”
被我戳穿了心思，东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老实地点了点头：“嗯，是不想让你去。m我查了好多资料，孕早期坐飞机风险本来就大，那么长时间的飞行，万一出点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眼神无比认真：“等明年，等宝宝出生了，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再重游萨尔布吕肯，好不好？”
我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心里的那点不高兴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其实我也知道坐飞机危险，只是太想跟他一起过第一个年了。
“好吧，”我瘪了瘪嘴，“那也没办法了，单位不批，想去也去不了。那你答应我，一打完最后一场比赛，立刻飞回来，一定要赶得上大年三十吃年夜饭。”
“好，我答应你，”东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我买最早的机票，像上次打完比赛直接去机场，争取大年三十早上就能到家。”
“好吧…那我们现在去超市买年货！”我立刻拉着他的胳膊，“不然过几天你走了，那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拿不回来。”
“好，现在出发，
”东发动车子，笑着说，“樊太太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买单。”
“切，”我白了他一眼，“都结婚了，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本来就该你买单。”
超市里已经挂满了红灯笼和中国结，到处都洋溢着过年的气氛。东推着购物车，我走在前面，看到什么都想往车里扔。
“这个薯片要两包，番茄味的。”
“这个酸奶也拿一箱，原味的。”
“还有这个坚果大礼包，过年招待客人用。”
东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我拿什么他都往车里放，没过多久，购物车就堆得满满当当的。
“樊振东，你别什么都往车里放啊，”我看着满车的东西，哭笑不得，“吃不完都浪费了。”
“没事，”他笑着说，“你在家闲着没事，慢慢吃。不够我再给你买，反正快递也能送。”
走到卖对联的地方，东拿起一副金色的对联，看了半天，认真地说：“这个好看，字写得大气。”
我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广进达三江”，瞬间笑喷了：“樊振东！我们家又不开店，买这个干什么！”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啊？我看着挺好看的。那你挑，你挑哪个我们就买哪个。”
最后我挑了一副写着“平安喜乐，万事胜意”的对联，还有两个可爱的小兔子福字，东又拿了一堆窗花和挂饰，把购物车塞得更满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满满三大袋东西，笑着说：“你们俩买这么多年货啊，准备过个热闹年。”
“嗯，”东笑着点头，伸手把所有袋子都拎在手里，不让我碰一下，“我过几天要出差，多买点，省得她一个人再跑出来。”
几天后的机场，依旧是熟悉的口罩和鸭舌帽。东背着他那个小小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我给他塞的零食和保暖衣。
我们刚走进候机大厅，我就看到角落里有两个人举着手机，偷偷对着我们拍。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东都会拉着我快走，尽量避开，可这次，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火气。
我停下脚步，对着那两个偷拍的人，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不等东反应过来，我伸手拉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尖，对着他的唇就吻了下去。
东明显愣了一下，身体僵了一秒，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伸手搂住我的腰，加深了这个吻。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吻罢，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声音带着笑意，轻声问：“怎么了？突然这么主动。”
“没什么，”我擦了擦他嘴角的口红，笑着说，“就是想让他们拍个清楚。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
东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在我耳边轻声说：“嗯，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他松开我，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又仔细地帮我围好围巾，反复叮嘱：“在家一定要好好吃饭，别总吃零食。孕吐难受别硬撑。每天晚上记得跟我视频，有任何事，哪怕是半夜，也要立刻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啦，你都叮嘱八百遍了，”我笑着推了他一下，“快去登机吧，再晚就来不及了。比赛加油，早点买好回来的机票，我在家等你回来过年。”
“好，”他又抱了抱我，“等我回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安检口。他走几步就回头看我一眼，挥挥手，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我才转身离开。
走出机场，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忍不住笑了。
没关系，虽然不能一起去萨尔布吕肯过年，但我知道，他的心一直都在这里。等他打完比赛，就会飞奔回来。
我们的第一个新年，一定会很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