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外面逛完回来,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小吃,来分叼着那个新买的毛茸茸的小玩偶,一路跑在前面,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走到家门口时,我一眼就看到房门把手上挂着的黄色外卖袋,上面印着熟悉的美团闪送logo。
“咦?你点外卖了?”东弯腰拿起那个外卖袋,疑惑地回头看我,“刚才在外面没吃饱吗?还是那家饭店不合胃口?早知道刚才就多给你点一碗双皮奶了。”
他说着就要拆开袋子,我连忙跑过去按住他的手,笑着说:“不是吃的,是我出门前下单的胎心仪,怕家里没人,特意备注了让快递员挂在门把手上。”
“这么快就到了?”东眼睛一亮,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柜上,接过外卖袋拆开,“我还以为要明天才能到呢。”
“那可不,”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换好拖鞋走进客厅,“你代言的美团闪送,当然快了。半小时就送到了,樊先生,我这个代言人家属合格吧?”
东被我逗得哈哈大笑:“合格,太合格了。回头我跟美团他们说,给我家樊太太发个最佳宣传奖。”
“那必须的,”我转过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洗漱完已经快十点了,我们俩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上,中间摆着那个刚拆封的胎心仪。东拿着说明书,看得格外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在研究什么复杂的战术一样。
“这个耦合剂是要涂在探头上对吧?”他抬起头,指着说明书上的一行字问我。
“应该是吧,”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说涂在探头或者肚子上都可以,主要是为了传导声音。”
东点点头,挤了一大坨透明的耦合剂在探头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探头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滋滋——”仪器里传来一阵清晰的杂音,紧接着,一阵缓慢而有力的“咚咚”声传了出来。
“有了有了!”东一下子激动起来,抬头看着我,兴奋得像个孩子,“你听!有声音!咚咚咚的!”
我先是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樊振东!你傻不傻啊!”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他的肚子说,“那是你的心跳!不是宝宝的!你难道是说你肚子里也有个宝宝吗?”
东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啊?原来是我的啊……我还说,都说胎儿的心跳很快,我说怎么这么慢呢。”
他拿起纸巾,把自己肚子上的耦合剂擦干净,然后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没事,刚才是热身,现在我有经验了,肯定能一下子就找到宝宝的心跳。”
我忍着笑,躺在床上,撩起自己的睡衣,露出还平平的小腹。
“来吧,樊医生”
东深吸一口气,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挤了一点耦合剂在探头上,然后轻轻放在我的小腹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一样。
仪器里依旧是滋滋的杂音,他屏住呼吸,慢慢移动着探头,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上面移到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还是只有杂音,没有听到那个期待中的小火车一样的心跳声。
东额头开始冒汗了,拿着探头的手也微微有些发抖。
“怎么回事啊?”他小声嘀咕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是不是我找的地方不对?还是这个仪器坏了?”
我心里也开始有点慌了,伸手拿过手机,打开小红书,搜索“12周找不到胎心正常吗”。
一条条帖子跳了出来,有人说11周就找到了,有人说14周才找到,还有人说找不到胎心可能是胎停了。
看到“胎停”那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猛地一沉,手指都开始发凉。
“还差三天才满12周,”我强装镇定地说,声音却有点发颤,“是不是宝宝还太小了,所以找不到啊?”
东抬起头,看到我发白的脸色,立刻放下探头,握住我的手,着急地说:“别瞎想,肯定是宝宝太小了。医生不是说了吗,12到14周能找到都是正常的。我们不着急,等过几天再试。”
他嘴上安慰着我,可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心也全是汗。他关掉仪器,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别担心,宝宝肯定好好的。你看你能吃能睡的,一点事都没有,宝宝肯定也很健康。”
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可那种不安的感觉
,还是像小虫子一样,在心里爬来爬去。
就在这时,我肚子突然“咕噜”响了一声。
东一下子抬起头,激动地说:“动了!宝宝动了!我感觉到了!”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那是我的肠子蠕动,”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饿了,樊先生,晚上的饭店确实不太好吃,哈哈哈”
东愣了一下,然后也忍不住笑了“是吧,我就说不太对胃口吧。”
“振东松选都说不好吃,那味道确实是不太行,哈哈哈”
接下来的几天,过年的气氛依旧很浓。我们每天跟着爸妈到处走走逛逛,日子过得悠闲又惬意。
可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避不开那些关于国家队的新闻。
大年初四,我们去逛商场,一楼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国家队最近的比赛集锦,周围围了不少人,都在议论纷纷。
“是啊,以前总说离不开谁谁,现在看来,没有他也一样能夺冠。”
“就是,年轻人成长得很快嘛,有些人也该退位让贤了。”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我下意识地看向东,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牵着我的手,慢慢邮箱,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可我能感觉到,他牵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沙发上刷朋友圈,满屏都是关于国家队夺冠的消息。以前的同事,大学的同学,甚至很久不联系的人,都在发朋友圈庆祝。
我随手点开一个,
“恭喜国家队夺冠!事实证明,没有他照样行!”
“某些人躲在德国不敢回来,还以为国家队离了他就不行了,现在脸疼不疼?”
我越看越生气,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别看了。”东走过来,轻轻拿走我的手机,反过来放在一边,“没什么好看的。”
“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你为国家队付出了那么多,他们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
东笑了笑,温柔地说:“没事的,都习惯了。他们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我嘟囔着,“我看着他们那么骂你,我心里难受!”
他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很低:“我知道你难受。可是没办法,这就是现实。竞技体育就是这样,赢了就是一切,输了就什么都不是。现在他们赢了,自然说什么都对。”
“可是那根本不是你的错!”我靠在他的怀里,哽咽着说,“是他们把你挤走的,不是你不想回去!”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你知道,我知道,就够了。其他人怎么想,不重要。”
他嘴上说着不重要,可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那是他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事业,是他的青春,他的梦想。现在,他却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别人站在他曾经站过的领奖台上,还要承受这些莫须有的指责。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不安稳。我能感觉到他翻来覆去的,很久都没有睡着。
我没跟他说话,只能紧紧抱着他,希望能给他一点力量。
大年初五,国家队最终夺冠的消息,毫无悬念地冲上了热搜第一。
打开微博,满屏都是庆祝的海报和通稿。国家队新王登基 这些词条,一个个刺得我眼睛疼。
我关掉手机,扔在一边,再也不想看一眼。
东坐在沙发上,冷静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发布会,面无表情。
那天下午,我们谁都没有再提比赛的事。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说说笑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可那种压抑的气氛,还是笼罩在整个房间里,挥之不去。
晚上,爸妈们早早地就睡了。
我和东在房间,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白天看到的那些话语。
“没有人在乎他回不回来。”
这句话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
怎么会没有人在乎呢?
我在乎啊。
我在乎他开不开心,在乎他累不累,在乎他有没有受委屈。
还有肚子里的宝宝,也在乎
啊。
我转过身,看着东的侧脸。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着,看起来很落寞。
我伸出手,从身后轻轻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东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我。
“怎么了?睡不着?”他轻声问,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疲惫和落寞。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和宝宝都需要你。”
东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浓浓的温柔。他伸出手,把我紧紧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怎么突然说这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是不是还在想看到的那些评论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看到了那些恶毒的言论,不想让他再因为那些事难过。
“没有,”我闷闷地说,“就是突然想告诉你。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和宝宝永远都需要你。我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们只在乎你开不开心,我们在乎你能不能早点回家,在乎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对别人来说,你可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运动员。可是对我和宝宝来说,你是我们的全世界。没有你,我们的家就不完整了。”
东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他低下头,在我的额头上印了一个深深的吻。
这个吻,带着他所有的委屈和感动。
“我知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傻瓜,”我笑着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我们是一家人啊。”
“嗯,一家人。”他抱着我,紧紧地,“我也需要你们。比任何人都需要。”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抱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温柔又静谧。
那些外界的喧嚣,那些恶毒的言论,那些所有的不开心,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睡吧,”他轻轻拍拍着我的背,在我耳边轻声说,“明天还要去送爸妈呢。”
我点点头,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晚安,樊先生。”
“晚安,樊太太”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
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我身边。
而我,也会一直陪着他。
大年初六,爸妈们要回去了。
一大早,我们就起来收拾东西。
“这些饺子都是给你包的,猪肉玉米馅的,你们最爱吃的。冻在冰箱里,饿了就拿出来煮几个,方便。”东妈一边往冰箱里放,一边嘱咐道,“振东,你要照顾好语琦,别让她累着,别让她拎重东西。她孕吐难受,你就多做点清淡的给她吃。”
“知道了妈,”东点点头,“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
我妈也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怀孕了不能大意,别总熬夜,别吃生冷的东西。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去医院,别硬撑着。”
“妈~”我笑着说,“他对我可好了。”
“那就好,”我妈妈笑着说,“我们走了之后,你们俩也要好好吃饭,别总点外卖。家里的卫生要是懒得打扫,就请个阿姨,别累着自己。”
“知道了妈,您就别操心了。”
收拾好东西,我们开车送爸妈们去机场。
到了机场,办理完登机手续,东爸爸拍了拍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振东,男人要以事业为重,但也要照顾好家庭。比赛要尽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家里有你,有语琦,还有宝宝,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了,爸,”东点点头,“您和妈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们打电话。”
“放心吧,”东爸爸笑着说,“我们有空了就再过来。”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通知,爸妈们依依不舍地跟我们告别,然后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我们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都有些舍不得。
开车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家里一下子就空了。”我轻声说。
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
前几天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现在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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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期很快就结束了,我又开始上班了。
每天早上,他都会早早起来,给我做好早餐,然后送我去单位。晚上下班,他又会准时在单位门口等我,然后接我回家。
日子过得平淡温馨。
但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东的情绪越来越低落了。
他俱乐部的队友们都在备战其他赛事,也没有其他队友在俱乐部,就算他现在去德国,也没人能陪他练球。
现在的他,处于一个无球可练的尴尬境地。
运动员的手感,是靠日复一日的训练维持的。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对手知道;三天不练,全世界都知道。
东要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他开始有些焦虑。
每天早上,我去上班之后,他就一个人在家,拿着球拍,在客厅里对着空气挥拍。一遍又一遍,挥得满头大汗。
有时候,他会坐在沙发上,看以前的比赛录像,一看就是一下午。看着看着,就会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模拟比赛的节奏。
可没有陪练,没有球台,这些所谓的练习,都只是徒劳。
我看着他每天这样焦虑,这样折磨自己,却什么都帮不了他。
我提议说:“要不我们去附近的球馆练球吧?我陪你去。”
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没用的。没有专业的陪练,没有高水平的对抗,练了也白练,反而会把手感练坏。”
“那怎么办啊?”我着急地说,“还有大半个月就比赛了,你这样下去,状态会受影响的。”
“我也不知道,”他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天晚上,我半夜醒过来,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我起身走出房间,看到东一个人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他的球拍,静静地看着窗外。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看起来格外孤单。
我没有走过去打扰他,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他心里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
他是一个运动员,打球是他的生命。
现在,其他的队友都有自己的国家队,平时可以训练,可他连一个可以练球的地方都没有。
那种无力感和焦虑感,我能体会得到。
不知多久,东转过身,看到了我。
“怎么醒了?”他走过来,轻声问。
“醒来看你不在,就出来找找你。”我笑着说,“外面冷,快进来吧。”
“嗯,”他点点头,牵着我的手,走回房间。
我轻声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比赛结果怎么样,我都会一直支持你。就算你输了,你也是我们心里最厉害的运动员。”
东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他心里的焦虑,已经快要把他压垮了。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陪着他,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他身边。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可东的焦虑,没有丝毫减退。
希望他能尽快找到练球的地方,希望他能调整好状态,希望他能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取得好成绩。
更希望,所有的风雨,都能早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