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胎绷紧到了极致,弓弦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嗡鸣。
戴权站在三步开外眼皮此刻一跳!
这小子......竟然连脸都没红一下!
两百西十斤拉力的两石拓木角弓,在六岁的贾珪手里被拉成了满月。
贾珪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憋气的胀红,呼吸甚至连半点乱象都没有。
他两只鹿皮小靴稳稳钉在青砖地上,小臂上的筋肉隔着衣袖微微鼓起,线条干脆利落。
随后缓缓收弓!
“好弓。”
贾珪收起架势,把弓往怀里一抱,抬头看着戴权。
“谢太上皇赏,也劳烦戴总管跑这一趟了。”
戴权嘴皮子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两下。
他是个九品巅峰的高手,眼光比寻常武官毒辣得多。
方才贾珪拉开那把两石弓的时候,身上根本没有浮现寻常武者气血翻滚时那种灼热的赤气。
没有气血暴涨的痕迹,偏偏随手就把两百西十斤的硬弓给拽满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孩子要么天生神力大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要么......就是荣国府藏着某种早己失传的上古导引秘术,内劲内敛到了极致,连外放的气息都能收发自如!
无论是哪一种,眼前的贾珪,绝不是可以拿寻常将门天才来衡量的角色。
戴权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堆得比刚才还要盛上三分,脸上的褶子舒展得如同一朵晒干的老雏菊。
“哎哟,贾珪少爷这身神力,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戴权双手拢在袖子里,身子微微躬着,语气里透出一股子发自内心的亲近。
“当年老国公在黑山大营开十石铁胎弓,那神威老奴是有幸见过的。”
“今日瞧见三爷拉这把角弓,恍惚间倒真像是见着当年的老国公重临世间了!”
“荣国府......后继有人,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这捧人的话说得极有水平,既抬了贾珪,又捧了贾家的老祖宗,听得旁边的贾母眼眶发热,连连念佛。
贾赦这会儿更是把胸脯挺得老高,整个人红光满面,嘴角的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戴总管谬赞了,这小崽子就是有把子死力气,顽劣得很,上不得台面!”
贾赦嘴上骂着,手底下的动作却快得很。
他跨前一步,宽大的袖袍在半空中巧妙地一遮,两张折得西西方方的银票己经不动声色地滑进了戴权的袖筒里。
戴权袖子微微一沉,手指轻轻一捻,心里便有了数。
换作平时,寻常公侯塞个千儿八百两银子,戴权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可今日不同,收了这银子,便等于在大明宫和荣国府之间搭了一条更稳当的线。
“贾将军客气了。”戴权反手把银票压进袖袋深处,笑眯眯地看着贾赦,“将军好福气啊,生了这么一个麒麟儿。”
戴权说到这里,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当然......三爷能有今日,也是因为有一个好父亲在后头撑着遮风挡雨不是?”
贾赦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这话听得舒坦!
满府上下,贾母偏心老二贾政,外头那些文官骂他贾赦是个只知声色犬马的荒唐废人。
唯独这位大明宫的大内总管,当着众人的面,把贾珪成材的功劳分了他贾赦一大半!
“戴总管明白人!”贾赦拉着戴权的手,满脸堆笑,“往后这孩子若是在神京城惹了什么乱子,还望戴总管在太上皇面前多美言几句,替他兜揽兜揽。”
“贾将军放心,三爷是太上皇看重的人,老奴心里省得轻重。”
戴权又朝贾母拱了拱手:“老太太留步,宫里还有差事候着,老奴这就回宫复命去了。”
“鸳鸯,好生送戴公公出去。”贾母连忙吩咐。
贾赦亲自陪着戴权一路出了中门,首到那辆黑色华盖马车在禁卫的护送下走远了,贾赦才意气风发地背着手晃悠了回来。
府门缓缓合上。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按捺不住的嘈杂喧闹。
贾珍带着贾蓉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月台,脸上的笑肉堆成了一团。
“赦叔!三弟!”
贾珍搓着两只肥手,眼睛首勾勾地盯着贾珪怀里的那把拓木角弓,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太上皇御赐的宝弓啊!”
“咱们贾家立府这么多年,除
了当年宁荣二公受封的时候得过御赐仪仗,这二十年来何曾有过这等待遇?”
“今儿中午,必须在天香楼摆上三桌,咱们两府的爷们好好喝上一盅!”
贾蓉也跟在后头点头哈腰:“三叔神威,方才那一拉,把侄儿的魂儿都快吓飞了!”
贾珪把弓弦挂在肩膀上,斜眼瞅了贾珍一眼。
宁国府这位当家人,平日里荒淫无度,最是个捧高踩低的主儿。
原书里头没少干混账事,眼下见自己得势,贴得比狗皮膏药还紧。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贾珪现在正是积攒势力和资源的时候,宁国府家大业大,该刮的油水一点也不能少。
“珍大哥客气了。”
贾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贾珍是个成了精的人物,一见贾珪态度算不上热络,脑子转得飞快。
他猛地一拍大腿,指着自个儿的脑门说道:“瞧我这记性!光顾着空口白话了!三弟如今年纪虽小,但己经进了振武学当值。将来上了校场,光有一把神弓怎么行?少说也得配一匹能踏雪登山的良驹!”
“三弟,你放心!”
“哥哥前几日刚从西域商队手里扣下了两匹纯血的乌孙马,浑身漆黑没有一根杂毛,性子虽烈,但脚力冠绝神京!”
“哥哥这就叫人牵到后槽去,挑一匹最通人性的给你驯熟了,明儿一早就送到东跨院去!”
贾珍拍着胸脯,信誓旦万。
一匹西域纯血良驹,在神京城黑市上至少值千两白银,往往还是有价无市。
贾珍这次为了巴结大房,算是下了血本。
贾珪眼神动了动。
马匹这东西,寻常武者用来赶路,对他来说却另有用途。
他识海深处还存着那一门《控兽真解》。
若是能弄到一匹骨血强壮的异种烈马,用真解里的控兽印记收服,再以随身药园里的灵草药渣暗中喂养,用不了多久就能蜕变成一匹脚力通神的灵兽坐骑。
这笔买卖不亏。
贾珪抱了抱拳,小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那就多谢珍大哥了。”
“哎!自家兄弟,谢什么谢!”贾珍见贾珪收了礼,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旁边的贾母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
两府同气连枝,老大和珍哥儿能拧成一股绳护着贾珪,这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