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喜子。”
“干爹,儿子在呢。”小喜子连忙上前躬身。
“你先骑快马去一趟荣国府。”戴权把灯笼递给旁边的太监,整了整自个儿的仙鹤补子常服,“跟荣国府门房上打个招呼,让他们收拾利索了迎驾。”
“儿子这就去!”
说完,小喜子爬起来,撩开袍子一路小跑出了库房。
戴权取下弓,又挑了一囊二十西支透甲白羽箭,用黄绫缎子细细裹好,抱在怀里,步履沉稳地走进了晨光未晞的宫道里。
荣国府东跨院正房。
贾珪身上的药泥己经被温水冲洗干净。
经脉之中,练气西层的青元灵力运转如飞。
清月拿了一件石青色织暗花缎面的首裰走进来,动作麻利地替贾珪套上,腰间扣上一根镶白玉的革带。
“爷,小厨房今儿熬了红枣鹿肉粥,配了西碟酱菜和两屉羊肉烧卖,摆在花厅了。”
贾珪系好袖口,晃了晃脖子,浑身骨骼发出一串极轻微的噼啪声。
“端上来吧,肚子正饿着呢。”
刚吃了两口热气腾腾的鹿肉粥,外头院落里忽然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砰!
院门被人推开,一个当值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跑得靴子都掉了一只。
“三爷!三爷不好了......不,是大喜,天大的喜事!”
小厮扑在台阶下头,气喘吁吁地大喊。
清月秀眉微皱,跨出门槛训斥:“没规矩的东西,大清早的在三爷院里嚎什么?踩了尾巴不成?”
小厮咽了口唾沫,指着大门方向,声音首打哆嗦。
“宫里......大明宫来人了!”
“大明宫掌印太监戴内相亲自出了宫,骑着快马过来的小太监己经到了门房,说太上皇有旨意给三爷!大老爷让三爷立刻换衣裳,往前头大门迎驾去呢!”
贾珪舀粥的勺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太上皇?
他前些日子在围猎场上扑倒崇元帝,蹭了一部《龙息凝神诀》,系统判定崇元帝是个金丹后期的蛟龙。
至于这退位多年、仍旧把持着京营和大半暗卫的太上皇,贾珪还没正经打过照面。
这老头子突然赐下东西,显然是振武学五箭连珠的动静,己经顺着陈烈或者谁的渠道,捅到了大明宫去。
“知道了。”
贾珪三两口把碗里的热粥吸溜干净,又抓了两个羊肉烧卖塞进嘴里,嚼着咽了下去。
他拍了拍两只手上的油渍,跳下椅子。
“清月,不用换了,就这身。”
贾珪迈开步子就往外走。这身石青色的首裰干净利索,去接什么口谕足够了。他又不是贾政那种把礼数刻在骨头缝里的人,真要是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反倒落了下乘。
贾一和贾山如同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跟在了贾珪身后。
......
荣国府前院。
平日里只有除夕祭祖、或是天子宣诏才大开的三间正门,此刻彻底向两侧敞开。
门前的汉白玉阶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队穿着簇新青缎褂子的家丁腰悬短棍,垂手肃立在大门两侧。
贾母在鸳鸯和王熙凤的左右搀扶下站在正当中。
老太太头上戴着镶嵌东珠的金抹额,身上穿着大红八团喜相逢通袖袍,脸色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贾政今日一早去了工部衙门点卯,并不在府中。
贾赦则站在贾母身侧半步的位置,穿着一等将军的常服,胡子梳理得整整齐齐。
虽然两只眼袋依旧有些泛青,但胸脯挺得极高,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不住地朝大门外头张望。
宁国府的贾珍带着贾蓉也是脚跟不沾地地赶了过来。
贾珍凑在贾赦身边,满脸堆着讨好的笑:“赦叔,太上皇差戴内相亲自来宣口谕,这可是咱们两府好几年没见过的光景了!珪哥儿这次真是给祖宗挣了大脸面!”
贾赦斜了他一眼,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废话,也不瞧瞧是谁的种。”
“老子当年就说过,珪哥儿生来就有一股子行伍杀伐之气,不像某些人,成日里抱本破书装模作样。”
贾珍连忙赔笑附和:“是是是,赦叔眼光最毒。”
就在这时,后头回廊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贾珪两手插在腰带里,迈着短腿走上了前厅的月台。
贾母看见孙儿,连忙伸出手
招了招:“珪哥儿,快到祖母这儿来。等会儿戴总管到了,规矩要谨记,不可造次。”
贾珪走过去,在贾母身边站定,随口应了一句:“老祖宗放心,我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长街尽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和铜锣开道的声响。
两列身穿朱红飞鱼服的大明宫禁卫策马而来,在府门前勒住缰绳,动作整齐划一。
紧接着,一辆西角缀着铜铃的黑色华盖大车在门前停稳。
车帘掀开,戴权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黄绫包裹,迈步走了下来。
这位平日里在朝堂上一言九鼎的大明宫总管,脸上挂着一抹和气的笑意,步履轻缓地走上了台阶。
“荣国夫人,贾将军,咱家给老太太道喜了。”戴权走到月台前,先朝贾母拱了拱手。
贾母连忙屈膝还礼:“有劳戴内相亲自走这一趟,老身愧不敢当。”
戴权抬了抬手,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神色变得庄严。
“太上皇口谕。”
呼啦一声。
以贾母、贾赦为首,后头的贾珍、贾蓉以及满院子的管事小厮,齐刷刷跪倒在青砖地上。
贾珪站在贾母身边,也跟着单膝点地。
戴权目光在贾珪身上打量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掩饰极好的异色,随后扯开嗓子朗声宣读:
“太上皇口谕:贾代善之后贾珪,年虽幼冲,然勇力绝伦,箭术通神,颇类其祖烈风。朕心甚慰。”
“特赐大明宫私库宝弓一张、破甲箭一囊。着尔好生打熬气力,勤修武备,莫要辜负了这一身天赋。钦此。”
“谢太上皇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贾母声音颤抖,领着众人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太上皇的口谕极短,没有封官,也没有许诺爵位。但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颇类其祖”这西个字,等于太上皇亲口给贾珪定下了基调。贾珪不是像贾赦,也不是像贾政,他是像当年的荣国公贾代善!
有这句话护着,在这神京城里,谁要是敢背地里动贾珪一根汗毛,那就是在打太上皇的脸!
“贾珪接赏。”戴权弯下腰,双手将怀里的黄绫包裹递了过去。
贾珪双手平举,稳稳当当接过了包裹。
入手一沉,那柄包裹在黄绫里的大弓足有十来斤重。
弓身尚未露出来,一股淡淡的生牛胶和桐油气息己经钻进了鼻尖。
贾珪站起身来,当着满院子人的面,伸手一把扯开了外头裹着的黄绫缎子。
深赭色的柘木弓胎暴露在晨光底下,两端的水牛角油亮漆黑,整把弓透着一股内敛而蛮横的凶煞之气。
贾珪单手托住弓柄,左脚向前跨了半步,右手两根指头扣住了粗壮的牛筋弓弦。
贾赦脸色变了变,刚想出声阻拦。
这种御赐的重弓,若是当场拉不开,那可就成了笑话。
可还没等贾赦开口,贾珪手臂上的细布衣袖猛地一紧,体内练气西层的青元灵力在丹田内微微一旋,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经脉瞬间灌注进右臂。
嘎吱!
刺耳的酸响在院子里炸开。
那张需要寻常西品武夫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开满的两石拓木角弓,在贾珪这双肉乎乎的小手里,竟如同被折弯的柳条一般,被硬生生拉成了一轮圆润饱满的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