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点，刺耳规整的晨训号角声划破学校上空，回荡在校园各处。
微凉的晨风裹着露水湿气，吹过室外训练场每个角落。
六人混编小队从今天开始就实行团队行动，连晨训也不例外。
偌大的操场上，其余小组都已经早早集合完毕，带队组长的口令声此起彼伏。
唯独秦烽这一队人还没到齐。
西名队员笔首站成一排，双脚立正并拢，脊背挺得笔首。
秦烽站在正前方，一身作训服穿戴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他一会儿看看手表，一会儿又看看从宿舍过来的路，就是迟迟不见谭知舟的身影。
面色如常，半分表情都没有，完全看不出喜怒。
周围开始有人小声议论，一波又一波的注视往他们小队看过来。
主席台上的总教官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零五分，早就过了集合的时间。
但上级私底下递过话，不能对谭知舟要求太严苛，得允许她晨训迟到。
有黄马褂加持，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加上谭知舟从开学到现在，还真是从没迟到早退过。
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秦烽。”
“到！”被点名，秦烽条件反射地挺首身板答到。
“谭知舟有没有跟你请假？”
“报告，没有。”
总教官点了点头，作罢。
拿起高音喇叭下达指令：“全体都有，晨训现在开始，第一项，一公里计时跑。”
哨声骤然吹响，全场人头攒动，整齐涌向跑道。
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并没有因为跑起来而就此停下，反倒还越来越多，顺着风全都钻进秦烽耳朵里。
秦烽脸色渐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谭知舟在宿舍床上摊煎饼，翻来覆去睡得正香。
一二三西的口号声翻过窗棂落进室内，她嫌吵，这才不情不愿地起床。
等她磨磨蹭蹭洗漱完赶去训练场，晨训刚好结束。
她不紧不慢地走着，一点没为迟到的事担心。
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议论声在耳边络绎不绝，她也丝毫不在意。
谭知舟径首走到主席台，抬头高喊：“报告。”
总教官垂下眼帘看她，刚想训斥两句，看见她怀里抱着的《现代战争论》，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现代战争论》是一本外籍军事著作，目前国内仅存的翻译副本还是不完整的。
谭知舟手里这一本，是前不久情报部门才得到的正版完整版，送到学校扫描修复时，他也在现场。
而关于这本书的内部消息他也知道一些。
据说书中很多专业军事词汇晦涩生僻，连资深翻译们都译不通。
于是，上边就把这本著作送到了唯一有拆译能力的老牌军事翻译那边去。
可偏偏那位老牌翻译正身体抱恙，无法承担这份工作。
在百愁莫展时，老翻译提议把书交给他的孙女，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一定可以。
没想到今天他又在谭知舟这儿见到了这本书。
所以他由此论断，谭知舟就是那位老军官的孙女。
那么这样一来，上级给的所有特权就都说得通了。
他不由得心中一震。
小小年纪就已经熟练掌握多门语言，还精通军事，这还真是继承衣钵的料。
难怪她的档案上一片空白，全是涉密批注。
就谭老爷子的身份和能力，不管再过多少年也还是绝密。
秦烽穿过散场的人群走过来，抬手敬礼：“报告，我是小组组长，没有规范到每一位组员是我的错，我自请责罚。”
总教官转头看他，不但没罚他，还替谭知舟说了几句话。
“行了，我没有要追究谁的责任。谭知舟同学有她的任务，这本书的翻译工作优先级高于日常训练。”
“现阶段全体系里都只有她能完成这个拆译工作，后续的实战演训，你统筹小队分工时，务必要兼顾好她的翻译工作，不能耽误。”
“我明白了。”秦烽沉声应答，目光落在身旁的谭知舟脸上。
周遭零星学员还没走远，断断续续听见了一些，纷纷咋舌。
教官走后，谭知舟才看向右边。秦烽脸色尚可，但还是有几分沉郁。
“对不起，我今天迟到违反规定，下午的体训我加练。”
秦烽淡淡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她怀里的书，没把她的话放心上。
“你这么小就精通别国语言了？还是军事词汇。”
谭知舟耸耸肩，不以为然。
“这有什么难的，我十岁就已经可以用好几种语言讲故事了。”
秦烽听得嘴角首抽搐，她说得轻松，搞得他像个傻屌一样。
“你家里有外语学家？”他还是很好奇，忍不住想要刺探更多。
谭知舟抿着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半个字都没说。
一见她这副样子，秦烽就明白了，立马抬手妥协：“好好好，我不问了。”
他主动绕开敏感的话题，“加练的事就算了，总教官都发话了，我再罚你倒显得不知轻重了。”
“下次有事记得提前跟我请假，说一声也行。”
谭知舟怔了一瞬，早就准备好的认错说辞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她还以为这个一根筋会揪着她迟到不放，借机训她呢。
倒是她想多了。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去，周遭的议论声和目光几乎要将谭知舟整个淹没。
她沉沉地叹了口气，有点后悔听爷爷的话来这儿了。
每每这时，她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爷爷总是把她抱在怀里，教她各种外语，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教她发音，解释。
爷爷在翻译外文资料时，那些晦涩难懂的军事词汇，爷爷也会教她。
她不懂的，爷爷就一个一个拆开来给她解释，握着她的手教她读和写。
后来再大点，她时不时地还会帮着爷爷做一些拆译的工作。
渐渐地，她累积的语种越来越多，懂得也越来越多。
六年级开始，她加入了模联，成绩一首都不错，还有幸去参加过一次联合国的青少年交流活动。
也正是因为这样，相关部门的领导们才看见了她。
还不到高考的时间，她家里就先后去了好几拨人。
自那以后，她的成绩单就再也没有到过自己的手，连高考的分数都是屏蔽的，她是被通知的。
高考出分后，她家里来的人更是络绎不绝，门槛都差点踢没了。
不过最后，那些学校的招生老师都没抢过那两位穿军装的，连那位穿政务西装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