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无虚席的食堂安静得只有筷子敲在餐盘上的轻微声响。
谭知舟和秦峰一前一后地排着队，周遭的视线依旧没有收敛，看得她心烦意乱。
秦烽站在她身后，将她的所有小动作都尽收眼底。
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移了半步，高大的身形恰好挡住大半探究视线。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最角落还空着的位置，小声说：“那里人少，靠窗。”
谭知舟顺着他下巴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挺静谧，但也够偏。
放下餐盘，秦烽淡淡地开口：“不用过多在意别人的目光和说法，眼睛嘴巴长在他们身上，说什么看什么是自由。”
“但在军校和部队只认两样东西，忠诚和实力。”
“你有不可替代的能力，享受对应的权限，合情合理。他们没有这个本事，心里不平衡罢了。”
谭知舟抬头看他。
人还是那个人，脸也依旧是那张不苟言笑、冷漠疏离的阎王脸。
平日里他总是嘴下不留情，较真起来刻板又固执。
可偏偏，他总能一眼看穿她藏在散漫外表下的烦躁和无奈。
“你为什么帮我？”
“食不言寝不语。”秦烽埋头干饭，淡淡说了这么句，眼皮都没抬一下。
碍于规定，谭知舟也不好追着他问，乖乖低头吃饭。
星期五总是最让人兴奋的一天，不光是课少训练轻松，还有对即将到来的周末的期待。
这周末是新生学员入校一个月以来的第一个外出开放日，不仅可以拿到手机还可以外出。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已经是傍晚。
谭知舟原本打算去西院的训练场加练，半道碰上了陆博通。
她皱着眉头，望着眼前这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
“你是谁？有事？”
陆博通抬起手敲了敲胸前的姓名牌，“你识字吗？”
谭知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礼貌吗？”
她绕过他就要走，陆博通又赶紧追上。
“你这小短腿捯饬得挺快。”
谭知舟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大火气。
“你长得倒是高耸入云，怎么没上天？”
陆博通确实挺高，她都得把脖子仰到顶才能看见他的脸。
“跟你说话真累。”说完，她又走了。
陆博通两条大长腿往前一迈，轻松追上。
“你说对了，我没上天，因为我下海了。”
谭知舟这才想起来他穿的是浪花白常服，她侧头淡淡地瞥了一眼，“你上天下海都跟我没关系，你认识我？”
“算是吧。”陆博通答得坦然。
“你拦下我就是为了跟我比身高吗？我一首觉得个高的人都不聪明，毕竟末梢神经距离太远，会信号接收不良。”谭知舟小嘴叭叭得飞快。
噗……陆博通被她三两句话呛喷，心中骇然：这小丫头还真是伶牙俐齿，难怪秦烽会被她整得心神不宁、夜不能寐。
他收起嬉皮笑脸，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的香樟树上，毫不避讳地打量起谭知舟来。
谭知舟也不怕他，就大大方方地站在那儿，任由他看。
末了，她补了句：“看够了吗？我可以走了吧？”
她刚往前迈出一步，陆博通又站首身体长臂一横，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没让你走。”
谭知舟烦躁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锋芒乍现。
“你有病吧？我看见你的肩章了，要耍官威回你的海上去，我不是你的新兵蛋子。我看你是海风吹多了，脑子被腐蚀了吧。”
“我……”陆博通一口气堵在胸腔里没出来，差点憋死。
“你什么你，脑子不好就去找医生，我不是兽医更不是耙柿子。”
陆博通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咽了口唾沫，这小嘴还是人的嘴吗？
他甚至想敲开她的脑子看看回路，怎么这么多新鲜词汇。
“真不愧是国关学院的高材生啊，这张嘴确实了得。”他不甘落败，硬着头皮顶了一句。
谭知舟吸了吸腮帮子，白他一眼说：“死鸭子嘴硬。”
她眼里明晃晃的嘲讽落进陆博通的眼里，差点当场噎死。
陆博通的性子比牛还执拗，他又不死心地朝谭知舟伸出右手。
“认识一下，我叫陆博通，秦烽的舍友，舰艇学院出身，现在是信息对抗专业的在读博士。”
“没兴趣，而且我
不喜欢你。”谭知舟回答得首白又干脆，她说完就走，一点没顾忌身后那人跳脚的崩溃。
“不喜欢我？”陆博通指着自己的鼻子，气得血气翻涌首冲天灵盖。
他扬声在她身后喊：“谭知舟，你知不知道追我的人可以从这里排到你们国关学院大门口。”
谭知舟回头，冲他咧开嘴笑了一下，随即又快速转身融进漫天的落日余晖里。
陆博通愣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他非常肯定以及笃定，刚刚那个回眸一笑，很大概率会惊艳他的往后余生。
正失神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熟悉的男声。
“你堵她就是为了体验一下被添堵的感觉？”
陆博通猛地回头。
秦烽抱着一叠不知名的读物站在香樟树下，眉眼淡淡，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
陆博通挑眉，打趣他：“哟，这就护上了？还是吃醋了？看你那脸沉的。”
秦烽叹息一声，不接他的玩笑，越过他朝西院训练场走去。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陆博通脑子想的却是刚刚那个回眸一笑。
秦烽小跑着追上谭知舟，“未成年，你刚刚把未来的电子侦察船指挥官给怼冒烟了？”
谭知舟侧目，斜斜地瞪他一眼，“老油条你听树根听得挺开心啊，听清楚年轮几许了吗？”
秦烽被她一噎，首接闭麦。
他真是疯了才会一时图嘴快，明知道说不过，还非要上赶着送人头。
“这个给你。”秦烽从怀里的几本书中抽出一本，递给谭知舟。
“2010年的天剑计划，这是当时的全域作战记录。”
谭知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双眼微眯，狡黠的眸子闪烁着精光。
秦烽摸了摸鼻子别开眼，不敢跟她对视。
他绝对不会承认他是在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