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落定之后,南京的盛夏,彻底卸下了高三所有的沉重。
没有试卷堆叠的压迫,没有倒计时的催逼,日子被暖阳、晚风、好友和松弛的闲暇填满。漫长的暑假铺展开来,十八岁的少年终于挣脱了紧绷三年的枷锁,活得肆意又鲜活。
吴诗的生活,彻底换了一番模样。
从前高三零碎的空闲,她总难免走神、发呆、被隐秘的心事困住。可现在,大把大把的空余时间,她再也没有分给过无端的怅惘与执念。
她开始认真享受属于自己的夏天。
晨起迎着晨光慢跑,晚风落日和好友散步闲逛,打卡南京大街小巷的糖水铺和老街夜市。白天学学穿搭、整理新购入的生活用品,为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做准备,晚上窝在房间里追剧、看书,过得松弛又安稳。
眉眼间萦绕了一整年的淡淡郁气,彻底散得干干净净。
从前的她,眼底总藏着化不开的犹豫和敏感,遇事习惯性内敛沉默,心底始终压着一段跨不过去的深秋遗憾。而现在的吴诗,明亮、坦荡、松弛,笑起来眼底盛满细碎的光,是被岁月温柔善待、彻底自愈后的鲜活模样。
偶尔有老同学闲聊,提起高三那些辗转难眠的日子,提起曾经人人心知肚明的那段过往。
旁人语气小心翼翼,怕戳到她的伤疤。
可吴诗听得坦然,眉眼平和,没有半分局促和酸涩。
她会轻轻笑着摇头,坦然接过话题,不回避、不避讳,也不沉溺。
“都过去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是她和自己青春最好的和解。
她不否认那段心动的真实,不否认曾经的煎熬与拉扯。只是时至今日,那些故事早己沦为青春里一段普通的过往,再也左右不了她的情绪,牵绊不了她的前路。
她慢慢发现,真正的放下,从来不是拉黑删除、刻意遗忘。
是再次听闻那个名字、那座城市、那段往事时,心底无风无浪,只剩平淡坦然。
闲暇的时候,她会翻一翻大学的迎新帖,看陌生的校园环境,看新生们热闹的抱团寒暄,对即将奔赴的江南新程充满期待。
她开始规划自己的大学时光,想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好好遇见新的人,解锁全新的人生。
过去的遗憾再深刻,也只是人生的一小段序章,不是终章。
偶尔刷到昆明的天气、春城的花海,她目光短暂停留,随即淡淡划过。
不会再下意识代入某个人的生活,不会再猜测他的近况,不会再因为一座城的风景,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
她清晰地记得朱京渊,记得他的温柔、他的沉默、他的身不由己。
但仅仅是记得而己。
没有想念,没有不甘,没有意难平。
曾经困住她整个青春的人,终于彻底变成了遥远的故人,留在了旧岁深秋,止步于年少时光。
闺蜜偶尔陪着她闲逛,看着她彻底舒展的模样,忍不住感慨:“你终于彻底走出来了,那两年真的把你熬得太苦了。”
吴诗迎着滚烫的晚风,轻轻点头。
是很苦。
苦在猜不透的人心,苦在跨不过的距离,苦在无人诉说的拉扯,苦在一腔赤诚最后只剩潦草别离。
可那些苦,都值得。
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自我拉扯的内耗,那些遗憾释然的瞬间,终究让她长成了更通透、更勇敢、更温柔的自己。
她学会了爱自己,学会了释怀遗憾,学会了往前看,学会了不再为不值得的过往停留。
傍晚时分,梧桐叶落随风起舞,落日把天际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吴诗和好友坐在江边步道,看着江面粼粼波光,听着耳边喧闹的人声,心底安稳又充盈。
她的十八岁夏天,没有执念,没有拉扯,没有遗憾。
只有新生,只有自由,只有坦荡前路。
而千里之外的昆明,依旧是常年恒温的温柔景致。
朱京渊的日子依旧安静孤寂,和吴诗的热烈鲜活,形成了最残忍的南北对照。
他依旧按时吃药、按时复诊,日子安稳规律,却日复一日困在回忆里。
得知吴诗全部志愿填报江南的那一刻,他沉默了整整一个傍晚。
早该料到的。
她本就属于热闹坦荡的人间,属于温柔烟雨的江南,不该困在西南一隅,不该困在他晦暗无光的人生里。
理智万般认同,心底的空洞却无限蔓延。
她真的完完全全,走向了和他截然相反
的人生。
她在治愈,在新生,在热烈拥抱崭新的生活。
而他,停在原地,固守回忆,终生走不出那场深秋别离。
安晚时依旧寸步不离陪在他身边,看着他对着江南的方向失神,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落寞,心底的酸涩早己习以为常。
她看着吴诗越来越耀眼,越来越自由。
也看着朱京渊越来越安稳,越来越寡情。
一个彻底释怀,向阳生长。
一个彻底执念,原地沉沦。
这就是他们三人逃不开的宿命。
夜色降临,南京灯火璀璨,晚风温柔。
吴诗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刷着新生群的消息,屏幕微光映着她舒展的眉眼,眼底是对未来满满的期许。
她的人生,早己翻篇,向阳而生,步步繁花。
而遥远的春城,夜色沉寂无声。
朱京渊坐在漆黑的阳台,望着漫天星辰,指尖习惯性摩挲着空白的聊天框。
他的女孩,终于彻底挣脱了他的阴影,奔赴了属于自己的山海。
他赢了成全,输了余生。
盛夏漫长,新程己启。
有人奔赴山海,有人困于旧梦。
南北两相安,余生再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