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的盛夏总是裹着一层潮湿的暖意,午后的蝉鸣连绵不绝,趴在老小区的香樟树上,一声叠着一声,把漫长的假期拉得格外悠长。朱京渊正蹲在阳台整理旧书本,高三一摞摞习题册堆在脚边,纸张沾着淡淡的旧墨水味。
门锁传来轻微转动的声响,伴随着少年清亮的喊声。
“哥!我到啦。”
朱京渊手上动作一顿,抬眼往门口看去。
江贺言拎着一个双肩包站在玄关,额角沾着薄汗,T恤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皱起,是他许久未见的表弟。江贺言比他小两岁,还在读高二,性子鲜活,自带一股少年人毫无顾忌的朝气,和朱京渊此刻沉静寡淡的状态,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怎么突然过来了。”朱京渊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江贺言把背包往沙发一扔,径首走到阳台,探头扫过满地的书本,眼睛一亮:“爸妈让我来这边住一阵子,顺便来看看你。听说你高考完了,我特意过来蹭住。”他弯腰翻了翻摊开的一本模拟卷,“哇,这就是高三的卷子?看着就累。哥,你志愿定好了吗?打算留在云南吗?”
问话轻飘飘落下来,朱京渊指尖微微收紧。
心底瞬间漫开一层说不清的滞涩。志愿这件事,他反复想了无数个夜晚,脑子里总会不受控制地跳出另一座城市,跳出吴诗。他不知道她最终选了哪里,偶尔忍不住点开聊天框,输入的文字删了又改,到最后依旧什么都没有发送。他不敢问,怕得到答案,又怕得不到。
【朱京渊内心】:江贺言年纪小,不懂这些拉扯。旁人问起志愿,只是随口一句闲谈,可落在我耳朵里,全是藏不住的心事。如果当初没有分开,现在是不是还能和她聊聊想去的城市。可现在连一句问候,都显得多余。
他淡淡移开目光,避开这个问题:“还没完全敲定。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江贺言也不追着追问,自顾自走到客厅,打量着这间屋子。屋子很安静,安静得过分,不像刚考完试的男生房间那样热闹。茶几上只放着一个玻璃杯,还有一本合上的散文集,没有聚会留下的零食,没有热闹的摆件。江贺言隐约觉得表哥有点不对劲,像是心里压着什么东西,明明人就在眼前,灵魂却飘在很远的地方。
【江贺言内心】:以前见面的时候表哥还会跟我开玩笑,这次感觉闷闷的。高考完不是应该出去玩吗?怎么一个人闷在家里,好像有心事。
朱京渊端来两杯温水,递一杯给江贺言,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阳光慢慢挪动,落在地板上,蝉鸣依旧聒噪。
“哥,你最近都在家做什么?没和同学出去玩?”江贺言捧着水杯问道。
“没什么想去的地方。”朱京渊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晃动的树叶,“大多时候就在家里待着。”
他不是没有同学约他聚餐、爬山,可每次看到消息,第一反应都是拒绝。热闹的人群会让他更加孤单,喧嚣散去之后,空下来的心底,想念会变得更清晰。他习惯了这种安静,安静到可以放任自己一遍一遍回想过去,想起初春的雾,想起曾经短暂的交集,想起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朱京渊内心】:出去又能怎么样。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所有人都在迎接新的人生,只有我还停留在原地,反复回味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所有人都往前走了,只有我舍不得抽身。
江贺言歪着头看他,犹豫片刻,小声开口:“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是感觉你不太开心。”
朱京渊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很浅,转瞬就消失了:“想多了,只是假期闲得慌。”
他不会和表弟讲起吴诗。那段藏在青春里的拉扯,那些克制的思念,那些注定走向遗憾的羁绊,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无从说起,也无人能懂。说出来,像是把心底最柔软的伤口摊开,徒增别人的不解。
江贺言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换了轻松的话题,说起学校里的趣事,班里的同学,还有即将到来的高二期末考。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安静的房间,给这间沉寂许久的屋子添了一点鲜活的烟火气。
朱京渊安静听着,偶尔简单应一声,思绪却常常飘远。他会不自觉想起吴诗,不知道她在南京的夏天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有这样聒噪的蝉鸣,她有没有和朋友出门闲逛,是不是己经慢慢放下了从前。
【朱京渊内心】: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我们之间没有争吵,没有撕破脸,只是慢慢走远,像两条慢慢分叉的路。明明没有彻底断联,却再也
回不到从前。这大概就是最磨人的地方。
天色慢慢往下沉,午后的阳光褪去热度,天边染上一层浅橘色。江贺言起身,打开背包拿出自己带的零食,摆在茶几上。
“晚上我们可以下楼走走,小区外面那条街有小吃摊,我路上看见了。”
“好。”朱京渊应下。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连绵的云。江贺言的到来打破了独自封闭的安静,可心底那层绵长的怅然没有消散。青春还没有落幕,故事还在继续,只是他和吴诗之间,隔着千里距离,隔着无数难以跨过的隔阂,朝着各自的方向缓慢前行。
BE的隐痛藏在平静日常之下,没有激烈的冲突,只是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