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褪去白日的燥热，带着昆明特有的草木湿气，卷着街边小吃摊飘来的香气。朱京渊换了件简单的白T恤，跟着江贺言走出小区大门，脚下的柏油路还残留着太阳晒过的余温。
沿街的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落在行道树的枝叶间，把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路边小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烤洋芋的焦香混着冰粉的甜香，来往行人说说笑笑，大多是趁着暑假出来闲逛的学生。江贺言一路东张西望，脚步轻快，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摊子上摆着的小玩意儿。
“前面那家烤饵块看着不错，哥，我们去买一份尝尝？”江贺言侧过头看向他。
朱京渊轻轻颔首，目光却漫无目的地飘向远处的车流。周围越热闹，心底那片空落的地方就越明显。他不是厌烦喧嚣，只是这份热闹里，再也没有那个他想并肩同行的人。
【朱京渊内心】：以前也幻想过这样的傍晚。不用赶晚自习，不用盯着试卷，能和喜欢的人一起逛夜市，随便买点小吃，慢慢走着随便聊天。原来只是想象，就己经足够让人动心，可现实里，这件小事永远没办法实现。
两人走到小摊前，老板麻利地抹上甜辣酱，卷起烤饵块递过来。江贺言接过，分了一半递给朱京渊，咬了一大口，含糊地开口。
“哥，说真的，高考结束这么久，你就没有想过约喜欢的人出来见一面吗？”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
朱京渊捏着饵块的手指猛地一顿，酱料的微甜在舌尖瞬间淡去。他垂着眼，盯着脚下地面的光斑，半晌没有说话。晚风掠过耳侧，像是把很久以前那些初春的回忆，一股脑翻了出来。
【朱京渊内心】：原来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我心里装着人。可见面又能怎么样？隔着千里，就算真的见到，我们又能说什么。没有未来的人，短暂的重逢只会加重分开之后的难过。与其再贪恋片刻温存，不如维持现在不远不近的距离。至少，不用亲眼看着，我们己经不再适合彼此。
江贺言见他沉默，连忙摆手，语气软下来：“你别多想啊，我就是随便问问。我们班好多同学，考完试就跟喜欢的人表白，或者约着出去旅行。我以为你也会。”
“不一样。”朱京渊低声吐出三个字，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晚风里。
“哪里不一样？”江贺言追问，少年人对感情的理解简单首白，以为喜欢就该奔赴，不明白成年人之间那些拉扯和顾虑。
朱京渊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平缓，街边的人流从他们身侧擦肩而过。他思考着该怎么解释，最后只轻轻摇了摇头。有些心事没办法讲清楚，不是争吵带来的决裂，是现实一点点堆起来的隔阂，是明明心里还有牵挂，却清楚知道两个人走不到最后。
【朱京渊内心】：我们没有吵架，没有互相怨恨，没有撕破脸拉黑。可就是这种温和的告别，才最磨人。没有理由去怨恨对方，只能反复责怪命运，责怪时机不对。想联系，又怕打扰；想放下，又舍不得彻底斩断那点微弱的联系。
江贺言似懂非懂，咬着饵块，安静陪他走了一段路。晚风穿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过了片刻，江贺言又开口，语气放轻：“是异地吗？很远很远的那种？”
“嗯，很远。”朱京渊望向天边残存的一点暮色，“跨了大半个中国。”
一座在昆明，一座在南京。隔着连绵的山川河流，隔着漫长的距离，隔着两条渐渐走向不同方向的人生轨迹。
“那……你还喜欢她吗？”
这个问题首白又尖锐，首首戳进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朱京渊喉结滚动了一下，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作答。喜欢吗？答案是肯定的。只是这份喜欢早就失去了奔赴的底气，变成了藏在心底，不能轻易示人的东西。它不再是能推动他向前的勇气，只会在无数安静的夜里，反复翻涌，带来绵长的无力。
【朱京渊内心】：喜欢还在，只是这份喜欢再也没有落脚的地方。我不能凭着一腔喜欢，就贸然去打扰她接下来的人生。她有她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就算心里还放不下，也不能成为困住彼此的枷锁。
“不知道。”他最终只给出这样一句模糊的回答。不是撒谎，是他自己也分不清。爱意还在，但继续下去的勇气，早就被现实消磨干净。
江贺言没有继续追问，他隐约察觉到表哥心里的沉重，不再继续触碰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学校的趣事，讲班里同学的糗事，试图冲淡空气里沉闷的氛围。朱京渊安静听着，偶尔淡淡应一声，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向吴诗。
不知道南京的夜晚，是不是也有
这样温柔的晚风。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在某个傍晚，出门散步，路过街边的小吃摊。不知道她想起这段过往的时候，心里是释然，还是也留着一点淡淡的遗憾。
【朱京渊内心】：我连一句问候都不敢发。一旦开口，所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都会全部崩塌。就这样远远看着，不靠近，不打扰，或许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手里的饵块慢慢吃完，晚风依旧轻轻吹着。街边的人渐渐少了一些，喧闹慢慢褪去。江贺言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安静的朱京渊，心里默默想着，原来喜欢一个人，也不全是开心，还会有这么多无可奈何。
回到小区楼下，抬头能看见居民楼一扇扇亮起来的窗户。朱京渊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夜空，天边几颗星星隐隐显露出来。青春远没有落幕，还有漫长的前路在等着他们。只是有些心动，注定只能留在这个夏天，停在晚风里面，再也无法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