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灯火温煦,菜肴精致,气氛却有着微妙的凝滞。
裴锦书执起公筷,先为苏阮和齐悦布了菜,举止优雅自然,率先打破了沉默。
“苏阮,齐悦,别拘束。今晚就是家常便饭,一是为你们演出成功庆功,二来……”
她眼波流转,掠过自己弟弟没什么表情的脸,笑意加深。
“也是我们裴家,该正式谢谢苏阮。”
周明漪闻言,立刻点头,温柔的目光落在苏阮身上,声音带着尚未完全平复的微颤。
“是该好好谢谢苏阮。劲烽这孩子,倔了这么多年,谁的话都不听。这回能想通,回京来,还肯……肯来见我们,”
她眼圈又有些红,强忍着。
“苏阮,阿姨知道,你在其中,一定起了很关键的作用。谢谢你,孩子。”
裴靖远虽未说话,却也微微颔首,看向苏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正式的审视与隐约的感激。
这顶“高帽”突如其来,且分量不轻。
裴锦书但笑不语,对着情绪化的妈,她早就习惯了,可。
苏阮顿感压力连忙放下筷子,正色道。
“叔叔,阿姨,你们言重了,我其实没做什么,裴劲烽他……”
她看向身旁沉默的男人,想说他回京、参与冬奥、乃至此刻坐在这里,都是他自己的抉择与意愿。
话未说完,裴劲烽搁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脆响,截断了她的话头。
他抬眸,目光先落在自己姐姐似笑非笑的脸上,然后转向父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跟她没关系,别扯她。”
一句话瞬间冷了全场。
苏阮尴尬地要刨地三尺了,这狗男人虽然说的是事实,但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可下一秒。
“她没劝我什么,也没‘起关键作用’。我回京,是因为这里有该做的事,我来这儿吃饭,”
他顿了顿,握住了桌下苏阮微微蜷起的手。
“是因为她在这里。”
这话啥意思?
一屋子人蒙圈了好几十秒,齐悦这脑袋瓜子反应最慢,
这是夸她家阮阮重要,还是撇清啊?
裴锦书轻轻一笑,夹了菜。
“齐悦,多吃点。”
突然被提名的齐悦更蒙圈,连忙端着碗筷接。
“谢谢锦书姐。”
裴劲烽见状紧缩眉头,话锋一转,直指裴锦书,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字字清晰。
“姐,你的手段,我一向清楚。但有些事,点到为止,别把她架起来,也别再利用她当什么‘理由’来算计我回不回家,她不需要承担这些。”
倒吸一口冷气,这场面,齐悦头都不敢抬了,悄悄地给苏阮使眼色。
而作为当事人的苏阮,此时像个帆船,在裴家这汹涌波澜深不见底的深潭里,左右晃着,晕乎着呢。
裴锦书抬眼看了裴劲烽一眼,笑容不减。
“阮啊,八次郎这是在维护你呢?”齐悦眼神道。
苏阮无视,内心却依旧波涛汹涌地起伏着。
裴劲烽的话,乍听之下有些刺耳,甚至像是在驳斥她的重要性,不给她面子。
但现在细品之下,却分明是另一种更深的维护。
她又怎么不明白。
他不愿自己因为他的缘故,被冠上莫须有的“功劳”,被架在裴家期待的火上烤,更不愿她成为家人用来“牵制”他的工具。
他要她与裴家的交集,纯粹因为她就是苏阮,而不是任何附加的“功能”。
苏阮怔住,心头蓦地一软,可又不自然地看向裴锦书。
她可不想当红颜祸水,让他们姐弟俩生嫌隙。
然而裴锦书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弟弟。
她完全无视了裴劲烽那番暗含警告的话,转头就亲亲热热地给苏阮舀了一勺蟹粉豆腐,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
“苏阮,你也尝尝这个,挺好吃的,咱别理他,他从小就这狗脾气,拧巴。”
“……”
就这?
这就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