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劲烽推门而入的瞬间,屋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他额发微乱,夹克肩上还沾着夜露,脸上挨过拳的痕迹在璀璨灯光下格外清晰。
一屋子人看着这个阔别了四年的家伙,目光的都变得深沉复杂。
曾起何时,他们都以这个家伙为傲,或多或少的人,有人羡慕他的自由,有人羡慕他的野性,有人羡慕他的能力……
他们把裴劲烽当作那个年少轻狂的自己不能实现的模样而喜欢着,照付着。
如果没有五年前的事故,没有那些悲剧,当年大院里出来的这屋子的人,除了陆沈两家解不开的前世世仇,他们是那么的和谐。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因为陆铭死了。
因为沈清音死了。
当初他们还在因为裴劲烽的带领,让陆沈两家小辈化干戈为玉帛,解开多年的世仇,没想到,造化弄人。
这个屋里,每个人!
每个人都有着说不出的惋惜和痛苦情绪。
可他们都没有办法在这种场合撕破脸,因为他们身后是一个家族,是有着太多牵连的关系和责任。
有的只是静默地看向他。
然而。
裴劲烽的目光越过满堂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甚至没看自己姐姐和小舅一眼,径直落在苏阮身上。
那眼神沉得像压城的黑云,翻涌着苏阮从未见过的骇人怒意,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暴戾。
他大步穿过众人自动分开的空隙,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惊心。
走到苏阮面前,一句话没有,伸手,干燥而滚烫的掌心,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座位上扯了起来。
“你……”苏阮惊愕出声。
裴劲烽根本不听,转身拉着她就往外走。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蛮横。
“站住。”裴锦书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仪。
裴劲烽的脚步在门前顿住,背影僵硬如铁。
他没回头,握着苏阮手腕的力道却更重了几分,重得她骨头生疼。
“裴劲烽。”裴锦书连名带姓,语气平静,“把人留下。”
“小烽,没看到小舅舅我吗?”周京臣笑着说道。
可惜,并没有缓和的作用。
裴劲烽缓缓侧过半边脸,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上投下冷硬的阴影。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却像淬了冰的刀,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大堂里,清晰无比。
“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那眼神里的警告,森寒刺骨。
“今晚,是最后一次。”
“我的人,”他紧了紧握着苏阮的手,宣示主权般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谁再敢碰一下,动一下念头,不管是谁——”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紧闭的门,吐出最后两个字,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试试。”
说完,他不再停留,猛地拉开门,拽着踉跄的苏阮,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浓郁的夜色里。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或震惊,或沉思,或玩味。
裴锦书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复杂神色。
而另一边,齐悦张大了嘴巴,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心脏还在怦怦狂跳,看着自己的手镯,又看了看会堂中间那高大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背影。
她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