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花楼里死人很正常。
尤其是像吴老爷这样力不从心靠药物来一展雄风的男人，一年到头也有不少。
柳燕儿缩在角落里泣不成声，正挨着老鸨的骂。
林捕头检查查验了现场，又从地上捡起一个小瓶子，递给了郑主簿。
“郑大人，没发现他杀痕迹，问了寻花楼的人，昨夜吴明慧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行了，这有什么好查的，他这个人我还不清楚么？沾花好色，死在女人肚皮上是迟早的事。”
“那咱们要上报给李推官吗？”
虽然这一片的治安归郑主簿管着，可人命案向来是要上报给推官大人的。
郑主簿白了他一眼，“你是嫌李大人还不够忙吗？黄知府的死还没查清呢。”
林捕头低头认错，“是，那卑职这就把证物带回去。”
“嗯，通知家眷来领尸体，卷宗上就别写马上风了，改成心悸发作，暴毙而亡，给他留点体面。”
“是。”
吴明慧的死没有引起任何风波。
如今衙门里堆着两个大案，一个是黄知府的死，还有那十具女尸。
死在青楼里的小人物也就无人关注了。
苏南岑看到林捕头登门，便知他是为了苏家族人而来。
“林捕头，请坐。”苏南岑给他端了一杯热茶来。
“不坐了，郑主簿让我来问你，你那些族人要关到几时？”
苏南岑反问：“苏家老夫人的死因查出来了吗？”
“仵作验过尸了，确实是中毒死的，但我们到苏家盘问过，苏家老夫人死前失踪过几日，被找回后没多久就死了，毒应该是在外头误食的。”
“失踪？”
“对，苏家日渐衰落，老夫人无人奉养，一直寄养在宗祠里，吃食也是靠族里各家施舍。”
林捕头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曾经的苏家在扬州城里颇为风光，如今却落到如此境地。
“如此说来，无法定他们谋杀之罪了。”
“郑主簿的意思，正是多事之秋，这个案子就到此为止。”
一旦认定他杀，李推官就要介入调查，浪费人力。
“老夫人的尸体还停在义庄？”
“是，今日我上门便是为了这个。
不管你们与苏家关系如何，人死为大，还是尽早安葬了吧。”
一副棺材的事，苏南岑没有理由拒绝。
“那其他人……？”
林捕头朝她轻轻点头，“你放心，郑主簿说了，一切以苏掌柜的意思为先。”
苏南岑的孝敬也不是白给的。
“那便先关着吧，他们家收了刘老爷的好处，放出来定要挑事。”
苏南岑的猜测是对的。
不用等苏家族人放出来，刘家已经敲锣打鼓带着喜轿上门迎亲了。
纳妾可没有三媒六礼的流程，直接一顶小轿就能抬走。
“苏姑娘，请上轿吧。”媒婆完全没把一个小铺子的女掌柜放在眼里。
来结亲的人也就七八个，全是虎头熊腰的大汉。
苏南岑没料到刘家敢这样做，气笑了。
“哪来的脏东西就往我门前摆，赶紧离开！”
媒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好叫苏姑娘知道，刘老爷要纳你为妾，你家长辈已经首肯了，连聘金都收下了，今日是来抬你过门的。”
她甩着帕子笑道：“苏姑娘很快就要过上好日子了，还不赶紧更衣梳妆，上了花轿。”
媒婆看到苏南岑第一眼时就知道，这刘家老爷今夜得高兴疯了。
本以为是个下堂妇，二十几岁了，又整日操劳，肯定是个黄脸婆，没想到居然是个大美人。
看来今天的喜钱能拿到双倍了。
见她没动，媒婆催促道：“苏姑娘别不识好歹，误了吉时，刘老爷要不高兴的。”
“呵，我何必管他高不高兴？”
苏南岑背着手走出来，冷眼看着这笑话，问：“你们真不走？”
“只要您上了轿，立马就走！”
说话间，媒婆招了招手，四名壮汉走了过来。
“苏姑娘，听话，乖乖上轿大家都体面。”
苏南岑揉了揉手腕，轻蔑地笑了起来。
“你们来之前是不是没打听过我？”
“哟，你一个妇道人家，难不成还能是这些男人的对手？”
媒婆瞧她那纤细的腰肢，根本无法想象她动手的模样。
“姑娘，再耽搁
下去就不好看了，街坊邻居都看着呢。”
街坊邻居确实都在看着，可也没人靠过来。
媒婆还以为是没人敢站出来帮苏南岑，心里正得意。
郑嫂子的婆母一边嗑瓜子一边问：“打起来了没？”
“快了。”郑嫂子皱眉说：“苏掌柜不该不同意的，放着好日子不过。”
她婆母“呸”了她一口，“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见钱眼开？那刘老爷比她爹年纪都大，而且还是做妾，算什么好日子？”
郑嫂子心里不同意，他们做生意的，哪个不是见钱眼开？
他们拼死拼活地不就是为了赚钱？
“打起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然后街上伸出了许多脑袋。
苏南岑手里握着一把剪刀，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连伤了两个人。
媒婆见了血，吓得尖叫起来。
米铺的吴掌柜让伙计准备好艾叶。
“大早上的见了血不吉利，拿艾叶驱驱邪。”
伙计熟练地翻出艾叶，丢在火盆里点燃，烟雾立即飘了出来。
“掌柜，苏掌柜一个女子能打得过对方八个大男人？”
“你不懂，她是个不怕死的。”
一句话就给出了答案。
伙计没理解，但只要把自己放在苏南岑对立的位置想一想，也就明白了。
谁都怕死，他看到苏掌柜把剪刀刺入对手胸口时，浑身都在颤抖。
看着都疼。
媒婆躲在柳树后瑟瑟发抖。
一匹马从街头冲了过来，马背上的男人手持马鞭，用力鞭打在一名大汉身上。
在他身后，一群士兵冲了过来，三两下就把这些人压制住了。
媒婆看到是官兵跑了出来，保住王彭的腿控诉道：“官爷，你们来的正好，她……她要杀人！”
王彭一脚踹开她，“你是何人？也是来闹事的？”
“不不不，官爷，奴家是做媒的，来替刘老爷接亲的。”
“接的哪门亲？”
媒婆三言两语将苏家把苏南岑卖给刘老爷做妾的事说了。
本以为会得到官爷的认同，没想到人才站起来又挨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