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往跨院去,起初很担心被徐世子认出来。
但过了几日,发现徐世子几乎不回来,她便高兴了。
世子不回,却时常打发自己的小厮回来拿东西,譬如熬好的汤药。
一二来去的,清溪便跟徐图熟悉了。
虽然被人生生改了名字叫她如鲠在喉,可这毕竟不是一件要命的事,而且,叫什么名字,是外人叫,她自己是谁,自己心里清楚就成了,实在犯不着在旁人那里找存在感。
因为日渐相熟,她也就晓得徐世子的名是一个“邺”字,而徐二公子则是“肇”。
肇,始也。
邺,地名。
从这两个名字就能看出徐公爷对两个孩子的不同期待。
前者是真爱的开始。
后者,若是机灵的话就该找个地儿自己待着去。
不过清溪却有自己的解释。
“公府在前朝以武起家,取个肇字,不怕引起事端招惹是非么?”总而言之,用她的话说,“要是在别人家,或许能是个吉兆。”
剩下的话没说,徐图却高兴起来,道:“世子真没看错你。”
清溪:“啥?”
徐图哈哈笑着掩饰过去。
清溪却诧异了,问他:“先前说我跟世子重名,到底重了什么啊?”
徐图又打哈哈:“这个么,其实我当时就那么一说,没想到那边竟然真叫你改了,不过在我心里,你还是我清溪姐姐的。至于世子爷的名讳,你到时候直接问他。”
清溪给他一个“你看我像是有九条命么”的眼神,他摸着头嘿嘿笑着:“你没问,怎么知道世子不会告诉你?”
清溪点头:“行吧。”
反正世子爷不回来。
她不着急,也不怎么好奇。
她白天在跨院这边,夜里住宿还是往原来的住处,跟柳芽儿一起。
偶尔姜皎月想起来会叫她去问几句,只是世子不常回来,回来也是直接歇息,不用她在跟前,所以她经常是一问三不知。
自从徐公爷当着满院子的人责骂了徐邺,清溪心里对徐邺就多了几分同情。
而且,她看出来了,姜皎月是不喜欢徐邺的。
徐邺明明长得那么好看,性子也温柔。
于是她有时候就份外的为徐邺不平。
夫妻俩不应该是一体的,是相互扶持走过一生的吗?
还是说大户人家的夫妻关系就是如徐邺跟姜皎月这样?
以她那从父母那里得来的为数不多的经验,她觉得世子跟世子妃的夫妻关系很危险。
而她并不想卷进去。
“同情归同情,我也没那能力。”
说服了自己,下剩的便是独善其身,她对世子在外头的事不好奇,也不朝徐图多打听,反正在跨院里头就像是蒙住眼睛捂住耳朵一样,看不见听不清。
姜皎月看她像块顽石,嫌弃却又仍旧不愿意让冬雪出马。
秋霜倒是重新出来伺候了。
主仆间到底有了隔阂,日常行动没有从前的默契。
如今么,清溪最大的愿望就是这样的日子多一些,叫她好好的苟着,那可真阿弥陀佛了。
然而,大概是同时拜佛的人太多,所以她这愿望被佛祖遗漏了。
这日夜里她才洗漱了,换了衣裳打算睡下,突然听见外头雷声阵阵,接着就是沙沙的雨声响了起来。
柳芽儿已经睡了,雷声也没惊醒她,反而是翻了个身睡得更熟了。
清溪想起跨院窗户没插好,说不定风一吹就开了,干脆起身穿好鞋子,取了油纸伞往前头去。
沿着游廊一路小跑,拿伞微微挡着往身上潲的雨,进了跨院,她收了伞,一看窗户果然被风吹开了,就进门去,也不用火折子,直接把窗户的插销合。
才要直起身子吐一口气,突然听到外头一个男人的声音:“心肝,你好狠的心,这几日可想死我了!”
声音明显不是徐邺,也不是她所熟悉的其他人。
而徐邺没有回来,这也是她敢跑来关窗户的原因。
否则徐邺要是在这里,她跑了来,岂不是叫人说她?
但谁能想到,徐邺不回来,他这屋子竟成了旁人私会的场所?
一时心如鼓擂,手脚颤颤。
可惜这屋里除了桌椅板凳,就是满架子的书册,没有能叫人躲的地方。
而外头的人显然是想登堂入室的。
她正要出声惊散那一对野鸳鸯,才张嘴,突然身后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三魂七魄夺路溃逃!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动。”
是徐邺的声音,就是替洞房那一夜,他的声音!
她突然镇定了下来。
就在这时,外头另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表哥太讨厌了,你也不数数这几日叫人往我院子里头去了多少次!”
这是姜皎月的声音。
徐邺感觉到清溪又抖了起来。
他像那夜一样按了下她的肩头,小声道:“别说话。”
夜里两个人四目相对,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的眼神。
她脸色涨得通红,仿佛通奸被捉了个现成的人是她一样。
徐邺轻轻走到里间门那里,把刚才被清溪打开的门给关了起来。
这间书房并没有床铺。反而是外头正屋有榻,东边卧室有床。
那俩人只要对这边略熟悉,就知道该去哪里。
清溪的手撑在桌子上,打着寒颤。
徐邺才一关好里间门,外间的屋门就被人推开了。
那个跟姜皎月私会的男人说道:“大哥这里可真不错。”
姜皎月:“不成,我出来太久,叫丫头们看到就不好了,万一再传到姑母耳朵里。”
男人笑:“传她耳朵里头又怎么了?除非她想叫我死,否则她不敢动你的。”
姜皎月:“你别说好听的。”轻轻的哼了一声。
男人越发的得意起来,哈哈笑着。
清溪听见外间一声惊呼。
姜皎月的声音带一点害怕:“快放我下来。”
清溪不敢看徐邺的脸色。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要么就是一会儿被徐邺给灭口。
外头的两个人终于不说话了,可是发出的那声音来更叫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两刻钟,这俩人才分开。
清溪已经在心里画了无数圈诅咒他们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