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做个好人除非一辈子看不见是非,否则太煎熬太焦灼。
我不能做个好人,我还想长命百岁呢。
外头的雨又下了起来,她回神,就见徐邺正一脸无语的看着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徐邺问她在想什么,她一下子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缓缓的抬起手,捂住嘴。
想了想,觉得一只手够不上掩耳盗铃的标准,便把另一只手也盖到嘴上。
徐邺侧过脸不去看她,半晌眼睛余光看见她放下手,喃喃道:“对不起。”
他的眼角倏地温柔起来,只不过没有对着她,她也不敢看他当下的脸色,便这样错过去了。
清溪说完却又讪讪,自己哪里来的立场说这话?无非是跟着从姜家出来,自我感觉站在姜皎月这一边。
可是姜皎月又是什么好人吗?
她进徐公府的这段日子,仔细瞧着,觉得世子的行事叫人看不分明,然而其他人却是明晃晃的来欺辱他。
就像今夜,那俩人私会,哪里去不得?却偏要来世子在的跨院,偏要在世子的榻上。
世子突然开口:“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道听见下雨,想起这屋里的窗没关严实,怕雨水潲进来。
徐邺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桌子是新着人制成的,散发着木料的味道,他借口要散过味道,阴干之后再上漆,所以这几日不曾回来。
只是没想到她把他的吩咐记在心里,唯恐这木头被雨水泡坏。
“今日之事是我没斟酌到,你且回去吧,记得将这事给忘了,对谁也不要再提。”
清溪听他这么一说,心中越发的难受起来,应了一声“是”,转过桌子便往外走。
徐邺自刚才关门就站在门口没有动过,现在她出去,势必经过他身边。
可是他挡着门。
她便停在略距离个两步远的地方:“世子?”
这话像是惊醒了对方,他沉默着退了一步。
清溪看那空出来的空子,小心些也能过去了,便往那边走。
才挪近了,他的手突然伸出来。
清溪刚才就预感到不妙,此刻他的手才一贴到她肩头,她立即跪了,抱住世子的大腿哭着讨饶:“世子饶命,我一定好好的闭紧嘴,求求您不要杀我灭口……”
徐邺:“……”
双鱼佩在他手里已经被攥得发热。
他的心突然凉了。
他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
声调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起来吧。”
清溪不信,还在那里哭:“对不起,我觉得您很倒霉很无辜,可我也是无辜的,我也很倒霉啊……呜呜……”
徐邺:拳头硬了。
清溪呢,害怕是真害怕,这种事毕竟武大郎都不能忍啊。(但武大郎好歹有个兄弟给他报仇,徐邺是有个弟弟致力于给他往头顶种草。)
既同情这个人,又害怕这个人——乃至于她都觉得自己死在今夜几乎是必然。
然后她突然觉得有东西套在自己头上!
完了完了,本以为世子会掐死自己,没想到世子嫌脏了手,打算勒死自己,呃……
次日,清溪睁开眼,外头天已经明了,今日她难得起得比柳芽儿晚。
柳芽儿出去一趟都回来了,回来换衣裳,顺便损她:“可见你是到了好去处,我们比不过。”
清溪竖起两根手指。
柳芽儿问:“怎么?”
清溪:“咱们来徐公府这么多天,今日是第二次我比你起的晚……”
柳芽儿一想,还真是,遂噗嗤一笑。
她道:“姑娘今日起晚了,早饭赏了我们,你赶紧起来,一起吃。”
清溪连忙摆手:“我做了一夜噩梦,叫我再多睡一刻钟也好。”
柳芽儿便道:“看在你往日对我还算好的份上,给你带一份饭回来。”
她关上门出去,清溪叹了口气,伸手把被子拉到头顶,眼泪汪汪:“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昨夜的事真的是一桩桩一件件,她想都想不过来,感觉脑壳都想得疼了。
头一件就是发现姜皎月的胆子真的大,古往今来,她读了这么多书,看了那么多话本子,姜皎月简直就是话本反派的典范。
平常看着真的是温温柔柔的一个姑娘家啊……
想当初,她第一眼看到人家,竟然还有好感。
她可真是天真无邪的小可人儿。
第二件事便是徐邺。
话说她是真的觉得徐邺想杀自己灭口(不怨他,她站他的立场,就这么想。)
可是他呢?
摘走了自己的平安扣,还回来一个双鱼佩。
她脑袋钻出被子,在脖子上掏了掏,把那块被体温熨得热乎乎的玉拿出来,仔细的看了看,是一对嘴对嘴尾对尾的小鱼,栩栩如生,晶润剔透……
她就是再不识货,也得说这个看上去比自家那平安扣值钱……
但,这是钱的事儿吗?
这是徐世子知道当初替洞房的罪魁祸首是她的事儿啊!
话说回来,他既然知道了,怎么也不揭出来呢?
这又是一桩她看不懂的地方。
看不懂,但还不敢问。
现在还可掩耳盗铃,假装无事发生,但一旦问了,她有预感,自己好日子恐怕到头了。
“算了,不管了。等明儿我得空出去问问,看这玉佩值钱不。”
若是值得几十两银子,她先把欠的钱还了,然后再脱身出去!
到时候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想着想着,又快乐起来,做了个美梦,梦里什么都有。
弟弟成亲了,还高中状元,她作为抚养弟弟成人的优秀姐姐,受到万人敬仰,被皇帝接见,皇帝问她有什么愿望,她说:“您老赶紧把蒙营给撤了吧。”
睡醒了,依旧往跨院那边去,徐图正打发了小厮在打扫院子,原来夜里下雨,落了一地落叶不说,屋里还潲雨进去,弄得很狼狈。
徐图:“姐姐今日歇着吧,世子的药已经喝完了,大夫说不用再喝,他出门去,也不回来。”
清溪忙问:“那我能出去一趟吗?”
徐图:“自然能的,您要去哪里?我正得空呢,陪您去?”
清溪摆手:“不用不用,我就随处逛逛,不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