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儿子昼夜服侍着侍疾,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好事,值得欣慰,不过事情到了徐公爷这里却又不一样。
他本意是折腾儿子,没想到却也把自己给拘住了,当下里头恨不得自己有孙悟空的本事,能分出两个身子来,留一个在这里折磨徐邺,剩下那个照旧出去逍遥。
这种情绪在看见门口一道袅娜的倩影的时候忍不住了,愤恨的看了一眼徐邺,道:“你去把溺桶洗干净!”
他故意用高声说话,就是为了叫人知道世子在他这里连个奴婢都不如。
那些有体面的奴仆是不屑去提溺桶的。
徐公爷知道提溺桶要从屋后走,不会跟前头的娇妾撞上,更明白自己已经日暮西山,体力跟样貌无法跟年轻的后生比,那他能够吸引女人们前赴后继的本钱就只剩下爵位跟权势了,所以,他就格外喜欢昭示这种本钱。
果然芳侍妾进门,眼风一丝儿没飘,全落在他身上了,娇娇怯怯地喊了一声:“公爷……”
叫人心酥,让人心麻。
“心肝儿,这是怎么了,有谁欺负你给你气受了?”
徐公爷一下子坐起来,朝她伸手把人搂住香了一口。
芳侍妾捏着帕子,眼眶红红:“妾听说公爷病了,心里急的不行,恨不能以身替之。”说着话,手却放在男人的胸前,渐渐往下滑。
徐公爷得意,朝外吩咐:“来人,本公爷要休息,谁也不许进来打扰。”
小厮在外头说:“公爷,世子过来了。”
怀里娇躯扭啊扭不依,徐公爷脸色一僵:“叫世子回去休息吧。”
说完就嘴对着爱妾亲了下去。
徐邺才走出院子,就见徐图在一旁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不由一笑,斥道:“藏头露尾像什么样子?”
徐图跳出来:“世子爷,您真的出来了!”
这话说的,好像他去坐牢了似的。
徐图:“果然这男人身边还是得有个女人啊,溪姐姐一出马,您这不就重获自由了?”
联想到刚才进门的芳侍妾,徐邺停住脚步,扭头问他:“你们俩做了什么?”
徐图嘿嘿嘿:“我们俩干成了一件大事,拯救世子于水火之中啊。”
徐邺倒是极想知道他们俩是怎么做的。
他咳了两声,徐图连忙扶住他:“世子爷,你受累了,看脸色都不好看了。”
徐邺脸色阴了阴,声音虚弱:“我又渴又累……”
徐图本来还想让他装可怜博得几分同情,一看这是真可怜,顿时就充满了正义感:“公爷实在太不像话了。”
一路碎碎念,到了书房院子门口,清溪已经听见动静过来开门,就见徐邺耷拉着眼皮胳膊搭在徐图的肩膀上,她下意识的就走到他身体另一边,扶住他:“这是怎么了?”
徐图大呼小叫:“溪姐姐,赶紧去拿茶饭来,世子爷累坏了。”
清溪应了一声,扭头就往灶房去。
徐图嘿嘿笑着跟徐邺小声说:“溪姐姐心疼你呢。”
徐邺本来打算分一半重量给清溪的,一看她撂下自己跑了,顿时把另一半重量也压徐图身上,压得他哎哎叫着,主仆家“举步维艰”的进了屋子。
徐邺神情疲惫,只吃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徐图劝道:“世子爷,您多少再用点,要不这样怎么能撑住身子?赶明儿还得当差去呢。”
徐邺:“不吃了,你们还没吃吧,去吃饭。”
徐图可还没说自己跟清溪的“大动作”呢,不显摆一番怎么能够?
要不说清溪跟徐邺心有灵犀,她就不想显摆——她把徐邺的钱花光了,徐邺肉疼不肉疼她不知道,她觉得自己要是徐邺,那肯定肉疼。
徐图在那里喋喋不休:“世子爷您是不晓得,溪姐姐真叫一个厉害,那芳侍妾平常都不理会我们这些人的,这次没想到竟然能给您解围,这都是溪姐姐的功劳啊。”
徐邺自然捧场:“的确厉害。你们怎么做到的?”
清溪囧囧的,做最后的挣扎:“徐图你别说了。”
徐图却不听,非要让世子知道后宅有个女人帮衬的好处,在他看来,世子忒不会拉拢人心了,要是自己是个女人,早离开世子了。
他添油加醋、花言巧语,如此这般那般说了一通。
清溪就见徐邺才好起来的脸色又不好了。
过了好久,他才道:“花了多少钱?”
清溪:来了来了,她最害怕的事还是来了。
徐图仰头看天,无语凝噎:“……”
世子平常也
正常,就是偶尔这思路太清奇。
徐邺打开放了零碎银子的匣子,现在里头就只剩下几枚大钱了,略整装点的银角子都不见了。
“不是说救我吗?怎么还花我的银子?”
徐图张了嘴,清溪一想到这主意是自己出的,也不好叫徐图背锅,便道:“世子,是婢子出的主意花匣子里头的银子的。”
她想了想,还是不服:“您不晓得,就这点银子,那芳侍妾还看不上呢。”
要是用她的私房钱贴补,她也没那么多私房钱呀。
也不知怎么的,她也想阳春白雪、飘逸无双来着,但是见了他,无论是他欢喜还是皱眉,她都只想做她的下里巴人。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俗了。
成了红尘中的一粒尘。
她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样着实粗鄙,不如话本子里头那些个小姐啊姑娘啊,甚至连里头的丫头们也比不上,低头道:“您若是不舍得,那等我日后发了月例给您补上。”
这一句话绝对绝对不是真心的呀。
可徐世子愣是没听出来,人家淡淡道:“也只能如此了。”
此言一出,不单徐图一脸目瞪狗呆状,清溪也是着实的不曾料到,当下的心情只能用五雷轰顶来形容。
他们的样子太傻,徐邺从这俩人脸上略过,恍惚竟有种大仇报了一半的错觉,因此爽快一笑:“跟你开玩笑的,不用还了。”
清溪当然是求之不得,不单求之不得,还有种逃过一劫、暗暗感激他的感觉。
可细细推敲,这事儿是因为他才花的钱,所以花他的钱原本也应该,然而,在这府里待久了,上下卑弱分的清楚,心气就渐渐低了,他这样放她一马,她居然还要感激他。
这究竟是人性的沦丧还是道德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