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州发了水，朝廷赈灾的银子备了这个数……”
“五百万两？这么多？”
“呵呵。你当上头乐意么？还是头些年那些乱子闹得，这头子不出，等事儿大了，花费也少不了。”
“只是这笔钱么……”
“怎么？有说出？”
消息来源渠道广泛的人得意道：“恐怕落难民手里的也不足三瓜两枣。”
“行了，你就说呗，叫弟兄们怎么干？这么个燥天，忒得不爽了。”
来人看着眼前的几个，个个都被银子给花了眼，钱是好东西。
这笔钱，户部从国库拿出来的时候，是检查好了的，整整齐齐五百万两。
但这五百万两要运到永安州，却不容易。
赈灾的名声好听，听上去像个救苦救难的菩萨。
殊不知还有一句，泥普萨过河自身难保呢。
“听我说一句，家里亲人谁当官明面上去赈灾的，最好拦着点，沾上没好结果的……”
徐肇顶着国公府嫡子的名头，在这一群好友之中很吃得开。
也催促道：“对啊，二哥说的是，到底要兄弟们做什么？要是到手的只仨瓜俩枣，那不如看着别人折腾。”
那人得意的笑：“怎么可能，咱们这里头的，弄不到最大的那头，可辛苦钱要给，一个人最少这个数。”
他翻动了一下手掌。
“一、一万两？”有人吃惊了。
嗤笑声在他们之中传开：“不行不行啊，兄弟们这是手头多紧张，一万两谁肯出力？”
徐肇听得口水直咽，他就说了，那一千两并不是买官的钱，就是意思意思，看看现在，人家一出手就是十万两！这才是钱！这才是能被这些人看眼里的钱！
徐邺一连数日都是漏夜才回。
有时候一身酒气，有时候衣裳鞋子都是泥，早晨呢，往往一大早就走。
徐图匆匆从灶房拿点吃得带着。
清溪本来觉得他有了差事会很轻松，起码在这公府里头应该过的好点，但没想到，这份差事看上去这样熬人。
起初的几日她有些手忙脚乱，但到了第三日，摸清了规律后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早起半个时辰，剁肉馅，等一会儿李姑姑起来，正好做肉火烧。
清晨吃当然腻，这是给他们中午或者晚上吃得。
早晨起来，睡不够总是萎靡，即便能强打起精神，胃口也没开，勉强吃东西，反而伤了胃。
当年姚善体弱，早饭几乎难以下咽，就是靠姚王氏用面汤米粥调养着，后头才渐渐好起来。
清溪跟着母亲，早就学会了，现在也不过是重新拾起来做。
徐图早还梗着脖子说不吃，清溪道：“喝一口。”
结果一口就开了胃，稀呼啦的一大碗面汤都吃了。
徐邺没矫情。
只是眉宇之间日益冷肃。
赈灾离不开钱粮，自然是户部的事情。
清溪道：“原本以为在户部是个肥差，没想到这样辛苦。”
李姑姑道：“辛苦还是轻的，这事儿可复杂着呢。”
清溪以前对这些都一知半解，觉得当官的就是厉害人物，现在看徐邺做了这个户部官员，没看出厉害来，先看出辛苦来了。
见李姑姑知道些内情，便去请教她：“都说当官好，是所有官员都起得早睡的晚吗？”
李姑姑道：“每天那各地的折子是用车拉进宫的。若是遇到那勤政爱民的皇帝，见天歇得得比世子爷还晚呢。”
皇帝不勤政，底下人要是跟着犯懒，那各地就不成样子了，说不定就有乱民造反。
如今这多数官员都是先帝爷那会儿的，先帝爷勤政，这些官爷们就勤快。
“这几年看下头的越发不成样子，真不知再过个几年会怎样。”
李姑姑叹气。
“做官，做个好官，那肯定是要辛苦的。前程、名声，甚至性命，都在这份辛苦里头呢。”
清溪打了个哆嗦。
做百姓的时候觉得挺苦，现在看起来，做官跟做百姓是不一样的辛苦，滋味大概也是因人而异。
徐邺坐在马车里头，闭着眼想事情，胸腹之中有一碗热面汤，家常的味道，让他些微的有些惫懒放松。
徐图则随着晃动的马车跟着摇摆。
等到了热闹的街市，有早上工的人出来吃饭了，徐邺睁开眼，徐图这才笑着说：“溪姐姐这几日没再提走的事……，说不定是看世子辛苦，嘿嘿……”
徐
邺乜他一眼：“让你做的事做好了没有？”
“啊？”徐图不乐意，“真去说啊？说不定公爷用这个当人情，给二公子谋前程呢。不若在等等，我寻个合适的时机。”
见徐邺没说话，似乎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徐图连忙继续道：“李姑姑虽然也很好，但超然物外，要是论起会疼人来，自然还是我家溪姐姐，您说呢？不说旁的，就是咱们这一日吃得肉饼子素饼子的，都是做得合您胃口了，对不？”
徐邺：“行了，我再想想。”
徐图就高兴的“哎”了一声。
他是真不愿意清溪离开，如果她也走了，这徐公府里头，真一点留恋的也没有了。
现在呢，不管在外头多久，世子也好，他也好，总想着回去。
因为知道回去之后，有人留门，预备了热水，热乎乎的饭食……
还会心疼他们。
主仆俩的交谈告一段落，门板上传来敲击，车夫道：“世子，到衙门了。”
徐邺带着徐图下车。
天色还黑着，迎面有人提着灯笼走过来，走近了，他插手行礼招呼道：“李大人。”
李大人是户部管钱粮的，最近眉头的褶子更深了。
皇帝在朝堂上开口拿出这么多钱，赢得了天下人的尊敬，可是，却叫国库难以维持，简直就是伤筋动骨。
李大人压根没心思应酬，见了他“唔”一声，道：“清辉来了，正好，我再跟你研究研究那路线图，看怎样运合适。”
这笔银子不能出岔子。
他就算能摘出自己来，但摘不出自己的良心。
有那么多受灾的人在等着救命呢。
徐邺应了“是”，跟在李大人身后往里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