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子的眼皮又抽抽了,在车厢里换了一个姿势才舒服一点:“这样不好吧,毕竟是得道高僧,打坏了不好给栖霞寺交代”。
“他得道个屁,夫子莫要有慈悲之心,大和尚不入地狱,难得正果,我是在帮他”。
“老夫不管了,你的因果你自己处理,让他陪着大哥也好,藏书楼的确需要这样的人”。
接下来贾璋专心驾车,静弥和尚就保持着五步距离,车快他快车慢他慢,行到十里亭,车快不了了,大和尚还是东张西望跟着。
贾璋跳下车,让马儿自己走,突然有个恶趣味冒出来,转身拿着一个新的酒葫芦递给大和尚,大和尚接过去打开喝了一口,再喝一口,开口说道:“佛门是戒酒的,出了山门嘛,老衲听小檀越的”。
说完话,从下襟撕下布条,捆着葫芦系在腰上。
贾璋上前牵着马儿慢慢走,心里有了宏大目标,现在有了大和尚跟着,缺一个小厮三德子,缺一个丫鬟小桃红,缺一个邓阿姨,啊呸,凤姐姐,下江南五人组要赶快配齐。
想着都美滋滋,要是能找到跟嫂子有八分相似的,比凤姐姐年轻一点的,抱着睡觉,嗯,不好找吧。
大和尚是不是应该改一个名字呢,反正不能用静弥了,一个达摩院首座成了自己的跟班,貌似,配置很高啊,那就要有一个大家一听就能记住的名字。
心里美着,走路都要轻快一些。
就是这个堵车啊,能让你的美好心情一下跌入谷底,这是不是夫子说的商和工的比例大了,相互攀比引起的奢靡之风,之后就出现了马车数量增加和道路宽度不增加的矛盾。
进了城门,想着好玩的,贾璋又开口了,“夫子,咱们在外面吃点好的吧,大和尚缺油水,烤鸡酱肘子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不是知道地方吗,我又没有带银子,问我做什么”。
“夫子,咱们书院领薪奉在什么地方,弟子可以代劳的”。
“我的养老钱你也惦记啊,孽徒”。
“好吧,我还以为要给你养老呢,你自己有安排我就放心了,夫子,你就不想让我见见你的家人吗”。
“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着,是不是想我的孙女了,可不能随了你的意,那可是我的嫡孙女,我的心尖尖”。
“夫子,你真的有孙女啊,那太好了,哦,我是说你太幸福了”。
城里行车本来就慢,一路胡天海地乱聊一通,倒也开心,到了小西门背街酱味居,贾璋停好马车走了进去,一分钟后酱肘子上桌,程夫子二话不说就开啃,贾璋开啃,大和尚看了看周围,一狠心,开啃。
贾璋出门装模作样地拿了个酒葫芦,又在柜台上拿了两个酒杯,放下倒酒,还指了指和尚腰间。
程夫子端起酒杯一口干,贾璋接着给满上,大和尚取下葫芦对着就是一口,这种组合,这种氛围,绝了。
掌柜加上跑堂的,看见稀奇事都忘了招待客人,后厨的听说了也跑出来看一眼,食客们突然觉得今天的酱肘子格外香。
大和尚神态自若,吃的那叫一个香,他心里有一句话支撑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吃完洗手,牵马绕行,不一会到了山门,车夫朱老头过来牵马,贾璋背着自己的武器箱,在山门口停下。
“大和尚,想要跟着我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些话要先说清楚,以后大家相处才不会有龌龊,心情好了,佛心道心才能稳定,约法三章吧”。
大和尚双手合十,鞠躬唱诺。
程夫子听见后也不走了,微笑看着,就想知道这俩二货能闹出什么新鲜的,他也很期待大和尚能改变到什么程度。
“踏入金陵书院大门,就要与过往有个交割,从此后就叫做不戒和尚吧,什么都不戒,此为一”。
“看见我不高兴就不能开口问,我能说什么想说什么听着就行,不管佛义道义或是儒家浩然正气,听了都是你的造化,此为二”。
“我们的关系暂时是主仆,我不点头不能跟着,我也想喝酒听曲办私事,带着你不方便,什么时候你不想跟我了,离开之前要说清楚,不能私自跑了,此为三”。
“尊此三条,再入红尘炼心炼身,体味世间喜乐疾苦,才知我的佛我的经,才是你的路你的涅槃”。
程夫子开口,“善,大善”,说完转身离去。
贾璋则是小跑着进书院,不跑不行啊,要先找程老头要钥匙,不然,不戒没有睡处,不可能让他跟自己睡一屋的,唉,自己怎么成保姆了。
到了藏书楼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
出来躺在躺椅上,不戒就在旁边打坐,贾璋想了一下开口问道,“还记得你的身前事吗”。
“太小了不记得,都是听师父说的,他老人家是在山脚捡到我,说只是三个月的小婴儿,其他的没说我也没问,我就在栖霞寺生活五十三年,师父走了我就跟着师兄”。
“所以嘛,不吃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们见着谁都想让人家皈依做比丘,为什么要皈依自己都不知道,不入红尘不体味人间疾苦,不得涅槃,往后不可看佛经,道家儒家的典籍可以看一看”。
“小檀越,道家儒家那些是旁门左道,看了我怕入魔”。
“你喝了酒吃了肉,入魔了没有,佛是你的身不是你的心,没有身,你的心停在何处,傻了吧唧的,佛也是人,是思维控制,不是屁股控制”。
”阿弥陀佛”。
不戒是舒服了,【佛是人,是思维控制不是屁股控制,没有身,心停在何处】,跟师父和师兄说的都不一样,这么首接的吗,不用云山雾罩了,舒服,难道,涅槃之前必须要舒服是这个意思,阿弥陀佛。
贾璋想到自己的下江南五人组,还差三人呢,转头看见不戒又开始念佛,丢给他一本西域游历。
看见程老头走过来,跳起来跑两步,“程爷,给你带了个伴儿,叫做不戒和尚,给一间屋子吧,要有被子的那种”。
“我就奇了怪了,你来读书,带这个大和尚有什么用,你要是带个小娘皮我也能理解”。
“还不是怪你,早上说夫子要去辩经,我就是图个新鲜,多说了两句,人家背着包袱一路跟着跑过来的,这是那个方丈和尚的师弟,总不能不给一张床吧,正好我缺一个人肉沙包”。
程老头走过去踢了不戒一脚,“呦,臭和尚有了新名字,不戒,不戒好啊,有酒有肉的,谁愿意整天窝头稀粥咸菜,跟我来吧”。
“程檀越有礼,别来无恙,小僧今天酒喝了的,肉也吃了,不戒,就是不戒”。
“这就对了嘛,你的那个师兄自己不想吃,还压着你们不给好吃的,再入红尘好啊,老夫听曲的时候带上你”。
贾璋在后面差点栽跟斗,程爷威武啊,带着大和尚去听画舫曲儿,又是秦淮一景,貌似,该有的炼心过程,他家佛祖可是有儿有女的,怎地就把经念歪了,什么时候开始念歪经的。
五十三岁的童子功,抓紧一点,还能有个一儿半女的,再入红尘嘛,不滚床永远不知道女人是什么,不养儿女永远不知道家庭是什么,也不知道哪个女施主有福了。
程爷很贴心,不戒的屋子就安排在旁边,里面的设施是一样的,贾璋以前还以为有人住,想错了,总是经验不足啊,看见有床就以为是有人的,两间屋子是独立的,门是挨着的。
安排妥当,程老头笑着离开,贾璋开门进屋,磨墨抄书,学子嘛,不务正业的事要少做一点。
次日清早,一个半大孩子,一个半拉和尚老头,围着玄武湖跑一圈,来到裁缝铺,量身定了两套僧衣西套小衣两双鞋,转到木匠铺,一对小桶被不戒提着,又定做了一个箱子,跟贾璋的武器箱一模一样,哦,稍微大一点。
杂货铺买了毛巾牙粉皂粉,回到藏书楼又给了不戒两吊铜钱一个钱袋。
从此不戒和尚腰间多了一个钱袋子一个酒葫芦,不伦不类了。
贾璋的抄书大业持续了五天,六本崭新的手抄本新鲜出炉,拿着旧书去了丁字三号,将旧书放回顶层,在第西层翻找。
【大同旧事】,【朔州奇文】,【燕云耻】,第西层只找到这三本,哦,是自己有兴趣的只有这三本,拿着书出屋锁门,回屋继续抄写。
这天清早,不戒帮着贾璋捆好马甲绑腿,一起跑出小西门,一路上听着的都是邰楼的投壶问彩,贾璋才想起来,今儿个自己是有了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