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秦方好载着两斤肉、二十身新衣服、十条新毛巾,如约而至。
苏梧刚好在外墙公告栏前,粘贴新鲜出炉的成绩单。
面包车在她不远处刹停。
秦方好跳下车,凑近看,调侃。
“怎么一个优秀的都没有?”
手写的成绩单上面,三门都及格的孩子占1/3左右,但90分寥寥无几。
最顶上的那个名字是李唯一,语文和实践90出头,奈何小姑娘最差的数学,仅仅60分。
“我的标准定得有点高。”苏梧抚平成绩单的边角。
毫无小孩们没考到优秀分数的失望。
她随口向秦方好打听,方舟基地最近颁布的任务。
每个基地都有专门的任务处。
普通人也好,异能者也罢,如果没有固定工作,又想要赚晶核或物资,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去任务处接适合自己的任务。
李唯一也说过,她爸爸很少独自出门,通常是接多人任务,结伴同行。
“都是一些寻常的,开荒、种地、和别的基地交换物资之类,最近天气稳定在酷热期,任务内容也非常固定。”
秦方好回答完,反问。
“园长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苏梧把孩子家长失踪了的事告诉秦方好。
好歹是副基地长,秦方好二话不说,提出帮忙。
“我回去查查任务大厅的登记记录,小孩家长是下午在基地门口集合的是吧,我到时候让他们把结果带给园长。”
苏梧也不说客套话,直接多塞了两颗大白菜给秦方好。
表示感谢。
秦方好收了苏梧的菜,回到基地,第一时间先去了任务大厅。
翻找这一周,所有异能者的接任务记录。
这时,一名巡查队的队员匆匆寻来。
“秦队,基地长找您。”
秦方好瞥了眼外边的天色,只好拜托亲信,把查询结果带给孩子家长。
交代完,她调整好情绪,跟着巡查队,朝基地长的办公室走去。
基地长的办公室在一间普通小洋房的三楼。
推开门。
入目是边角磨得温润光滑的办公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沓文件,一个搪瓷水杯,没有多余的装饰。
而坐在桌后的人,法令纹深刻,一双眼睛格外的冰冷锋利。
和办公室冷硬的格调浑然一体,透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秦方好每次来这,都感觉呼吸不太顺畅。
她垂眸,“基地长。”
这位方舟基地的基地长开门见山。
“你也进幼儿园两趟了,找到幼儿园的薄弱点了吗?”
秦方好猛地抬头,语气急促起来,“我并没答应您……”
话未说完,被淡漠的女声截断,“你也觉得,花费那么多资源,养一群连异能者都不是的孩子,合适?”
“秦方好,你清楚的,多一颗土豆,能多救活一个人。”
秦方好缓缓扯出一抹笑。
“是啊,所以我这次带了上百颗土豆回来。”
“那是你用基地物资跟人换的。”基地长如同在审视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
“怎么?您认为,那个幼儿园是从天而降的安全屋?”
秦方好难以维持好脸色,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那是人家园长的异能空间!我们不跟那么厉害的异能者交好,反而处心积虑算计人家,您考虑过后果没有?”
基地长无视秦方好的质问,径直宣布。
“我打算和零号基地合作。”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零号基地已经派人试探过,外部攻破幼儿园不可行,得尝试内部瓦解。”
“疯啦?”秦方好不怒反笑。
眼神彻底冷下来,“我不做背信弃义的蠢事。”
况且,她也不觉得用物资养育孩子是种浪费。
她去过基地内部的收容所,那里的每个小孩,瘦骨嶙峋,一张张干瘪的脸,连最基本的喜怒哀乐都缺失,仿佛每个人都在麻木等死。
他们被带到这个世界,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正常的对待。
被丢弃,被当作累赘辱骂,成了他们的宿命。
现在出现了一家,负担得起很多孩子成长所需资源的幼儿园,有何不好?
为什么非要摧毁?
“你不愿意做,我不逼你。”基地长平淡命令,“你只需要,下次去幼儿园时,带上零号基地的小井教授。
”
秦方好丢下两声冰冷的呵呵,转身,大步离开。
她才不要!
下午四点,幼儿园外。
平常存在感极低的公告栏,这会儿,围了一圈家长。
高声的讨论中,听着这个大哥嘚瑟炫耀妹妹的数学成绩不错,那个爸爸谦虚怂恿自家的90分孩子下次考100,凌妈妈默默凝望了两分钟成绩单的底部。
末了,忧愁地连连叹息,“胖胖啊……”
凌胖胖小朋友认得自己的名字,也清晰看见了,那三个字正端端正正地躺在成绩单的最底下。
小孩儿心虚对手指,“题目我都会写的!”
“那这是什么原因呢?”凌妈妈不忍直视那扎眼的分数。
语文30分,数学20分,实践50分。
总分光荣垫底。
她倒没有什么望子成龙的心思,可她不得不担忧,自家孩子会因留级次数太多,惨遭退学。
“我也不知道。”
无辜的话音落下,苏梧适时递上一张语文试卷。
凌胖胖一激灵,挤着大大的笑容,朝苏梧张开手臂。
“园长姐姐,快快快,带我进幼儿园吧!”
再不走,妈妈就要喷火啦!
“我给唯一带了礼物哦!”
毕竟之前没条件拿笔练字,儿子的卷面一塌糊涂,凌妈妈可以昧着良心忽略。
但……
“宝贝,你告诉妈妈,这道,将阿拉伯数字1-10,改写成简体汉字的题目,‘四’你都能准确写出来,为什么‘5’你会写成五条横线?”
凌胖胖托着比半个月前,肉乎了不少的下巴,仰头望天,“我以为就是这样的。”
凌妈妈咬牙打了两下这倒霉孩子的屁股。
苏梧在旁边,火上浇油,“胖胖同学,是除了两位新入学的小朋友之外,唯一一个,写错这道题的孩子。”
王沛书老太太上的语文课,基础抓得特别紧。
一到十的写法,每节课反复练。
批改完的试卷分发到老师手上,老太太看见凌胖胖的卷子,腿一蹬,差点背过气去。
送分题啊!怎么能错呢?
明明只是幼儿园水平的模拟考试而已,老太太仿佛代入了高考,讲过十遍的题目,得意门生还是出了错,气得她午饭都少吃了两口。
“胖胖,恭喜你。”苏梧笑眯眯,拍了拍孩子的肩膀,郑重道。
“你要成为沛书老师的重点关照对象了。”
小孩儿没听懂,大眼睛清澈又茫然。
“重点关照对象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