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股巨力猛砸在他的背上。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什么时候出的手,整个人被狠狠抡倒。
紧接着,厚重的土墙凭空凝成,重重压上他的脊背。
“呃——!”
胸口闷痛,林皓眼前一黑。
等他缓过来,腰间挎包的带子已经被扯断。
杜鹃两根手指捏着挎包的一角,拿出包里的退烧药,嫌弃地丢掉,消炎药,也扔在地上,轻慢得像在扔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
林皓目眦欲裂,挣扎着要起身,“你做什么!”
这些药!这些药是牺牲了一条人命才换来的!
杜鹃仿佛没听见林皓的嘶喊,手指继续往里探,摸到挎包最底部的暗袋,她顿了顿,缓缓掏出那只被谨慎藏好的白色小瓶。
瓶身透明,装着灰色的液体。
“这就是那位园长给你的东西吧。”
林皓额角青筋暴凸,“放下!你TA妈给我放下!”
“小井教授说得对,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杜鹃将挎包甩回林皓脸上,跟个疯子似的,边自说自话,边走远。
“秦方好受伤,那位心善的园长知道了,不会不管……假如园长不知道?不会不会……秦方好可以一直伤着的啊,直至园长得到消息为止……”
幼儿园失去了厨师,苏梧被迫重操旧业,颓废了两天。
好在园里的小孩儿吃啥啥香,早餐连着白粥配咸菜,也没意见。
小安何止是没意见,深深爱上了白粥软滑的口感。
每天早晨把小肚子吃成小皮球。
小七和小宁也不知道是受谁启发,做了个晴天娃娃,挂在小班教室的窗户。
两个小姑娘是晴天娃娃最忠诚的信徒。
上课认真获得的小红花,粘晴天娃娃身上,再拜拜:“娃娃保佑,快快出太阳,大树今天掉了21片叶子,它没有太阳也会死掉的。”
表现优秀得到的糖果奖励,也摆晴天娃娃面前,又拜拜:“娃娃保佑,让太阳回来上班吧,狗狗精灵需要很多很多的阳光。”
其他小朋友虽然没小七和小宁那么“迷信”,但主打一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也时不时给晴天娃娃上供。
“话说,这究竟是谁的主意?”苏梧很难不好奇。
这个东西实在太具年代感,显然不是小七和小宁灵光一闪能有的想法。
王沛箐老太太举手,俏皮地冲苏梧眨了眨眼。
“我,我画的晴天娃娃,还不错吧。”
苏梧笑了。
怎么说呢,肯定算不上丑,就是她大晚上,路过小班教室,堂堂高阶丧尸,也被吓得一哆嗦。
而圆脑袋、弯眼睛的白色晴天娃娃,被小孩儿渐渐贴满小红花后,惊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笨拙的喜庆。
原本画得有点扭曲的表情,也变得憨态可掬起来。
更奇妙的是,晴天娃娃‘穿’上整条小红花裙子的第二天。
天,晴了!
正好是周五!
清晨,比读书声更先响彻幼儿园的,是小孩儿几乎掀翻屋顶的欢呼。
“太好了!今天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滑滑梯,我来啦!”
“我要去大树下吹风,不然身上要长小蘑菇了呀!”
估摸着家长大概会跟小孩一样激动,苏梧把下午的两节课改成一节。
果然,不出她所料。
下午三点刚过,幼儿园门口就乌泱泱堆满了人。
来的不止有学生家长。
谢小老师默默捏了捏口罩的上缘。
这是他特地拜托园长姐姐帮他找的遮脸神器。
凌妈妈挤到人群最前边,朝苏梧猛猛挥手,“园长!”
待苏梧走近,她又压低了声音,“园长,多出的人是硬跟着我们家长小队来的,和我们没啥特别关系。”
苏梧正疑惑凌妈妈为什么要强调这个,眼尾余光忽然瞥见,有人从侧面扑过来。
她脚步一错,后退一大步,避开那人的手。
只是想和园长握手的曾兰动作落空,脸上浮现几分尴尬的笑。
微微弯着腰,很谄媚的姿态,“园长,我来接我家小孩。”
苏梧非常确定这是第一次见她,回头,她身后乖乖排队的小萝卜头们也对她报以陌生的眼神。
“你是哪个小孩儿的家长?”
曾兰伸长脖子,目光细细端详一群干净挺拔的小孩儿,也不知道她看的是谁,眼睛
忽地迸射精光。
“晴晴!我是妈妈啊!”
苏梧皱眉,幼儿园确实有一个叫晴晴的小姑娘。
不过……
小晴晴听见曾兰的呼唤,小跑着,直往园门口翘首以盼的自家小姨身上跳,“小姨,救命!有狼外婆叫我!”
她姐已经死了301天,小姨担心那人是人贩子,赶紧抱着晴晴远离,“哟,宝贝怎么知道狼外婆的故事?”
小晴晴细声软气,“小老师讲了,狼外婆的声音就是这样的。”
小姨拍拍小姑娘的后背,“不怕不怕,小姨保护你。”
“园长,那个眼睛大大,额头贴着一朵花的小囡囡,就是我家晴晴!”曾兰着急地指给苏梧看。
苏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侧身。
察觉到被注视的小七依然满脸懵。
“她叫小七。”苏梧平静地纠正曾兰。
脑瓜子努力转动,看明白眼前的情况,小姑娘稳重地蹦到园长姐姐身边,小手抓住园长姐姐冰凉的指尖。
“是啊,这位阿姨,你认错人啦,我没有妈妈。”
曾兰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晴晴,你不记得妈妈了是不是?”
“看,我们母女长得可像了。”
她就着泪水用力搓了两下脸颊,可脸上还是灰一块黑一块。
“当年,妈妈把你送到收容所是逼不得已,你别怪妈妈……”
小七仰着脑袋,一门之隔,那阿姨哭得好惨,嗯,还有点不讲卫生,她把鼻涕都抹到衣服上了呢。
最近新官上任卫生委员的小姑娘看不下去。
“阿姨,没有纸巾的时候最好别哭,鼻涕乱擦,容易滋生细菌,导致生病。”
旁边,一个月没见,爷俩抱头痛哭的凌爸爸和凌胖胖,闻言哭声一顿,赶紧收停。
“我不是什么阿姨,我是你妈妈。”曾兰哭得更凶,声音里带着颤抖的请求,“晴晴,以后妈妈也每周来幼儿园接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