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左手小臂，咬牙翻身坐起。
拉开帐篷的拉链，幼儿园院子的灯还亮着，综合楼和宿舍楼乌漆嘛黑，想来所有人都睡下了。
喉咙吐出一声压抑的痛喘，他离开帐篷，往晚上找到的卫生间方位跑去。
跌跌撞撞，将自己反锁在卫生间最里的狭窄隔间，齐霁撩起衣袖。
“为什么又联系我？我已经告诉了你们，我还没获得园长的信任！”
“那位小井教授都没能第一次就登堂入室！你们凭什么认为我能！”
“还有，下次派人来，别派空有一张脸的废物点心！园长要的是能干活的！”
良久的沉寂后，青年痛苦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让我阿姐跟我说说话。”
楼上。
小安牵着苏梧，两人的身影隐没于空气中。
小安用他的异能，将他和园长姐姐完全隐藏，苏梧则用她的“超能力”，帮小安听清齐霁的话。
察觉到小安一脑袋的疑问快要掉出来，苏梧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轻轻地做了个“嘘——”的口型。
这栋老旧的写字楼可不隔音。
小安立马单手捂紧嘴巴，连连点头。
一人一尸耐心地等啊等。
一个小时后，楼下，终于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苏梧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在窗沿借力一撑，身形便如蝴蝶般，轻盈跃起，转眼落在楼顶平台。
她低眸望去，齐霁走得很慢。
光看背影，就全然没了下午那对生活充满热情的开朗模样。
“好啦，可以说话了。”苏梧含笑点了点快自己把自己憋死的小孩儿。
小安深吸一口气，不小心用力过猛，被夜风呛着。
“咳咳——”
他拍拍胸口，顺过气来才仰起小脸，明亮的大眼睛写满困惑。
“园长姐姐，他为什么自己跟自己说话？”
怪渗人的咧！
齐霁很激动，很愤怒，可小安也非常确定，他只听见了齐霁一个人的声音。
苏梧笑眯眯地解释，“他身上应该藏着联络器，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回应他。”
“那我们要不要想办法把他赶走？”
在小安的眼里，齐霁已经是个对幼儿园有所图谋的大坏蛋！
“先不。”苏梧眸底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冷茫。
“留着他，看看他是零号基地的人，还是光辉实验室的人。”
就是得委屈谢晨光多戴几天口罩了。
“小安，你有没有觉得，齐霁长得有点眼熟？”
楼顶的风大是真大，吹得苏梧头发乱飞，但没驱散她心头，那股对齐霁挥之不去的微妙熟悉感。
她看见齐霁的第一眼，就觉得他的眉眼似曾相识。
小七那所谓的亲生母亲闹了一通，她又转念想，长相相似说明不了什么。
直到现在，她好像还是想弄清楚，齐霁和她见过的谁相像。
小安皱着眉头，顺着苏梧的话思考了好一会儿。
小脑袋忽然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园长姐姐！”
他激动得稚嫩的嗓音隐隐劈叉。
“他是不是……像丧尸宝宝！”
苏梧一愣。
连夜带着相机，去给小丧尸拍照。
第二天一早。
齐霁选择最保险稳妥的早餐方案。
煮了一锅绵绸的白粥，炒了一道酸辣开胃的简易版外婆菜。
小家伙们吃得可香，有几个似乎被他高超的厨艺征服了，特地迈着小短腿，跑来他面前，奶声奶气表达感谢。
“奇迹哥哥辛苦了。”
齐霁感动得不行。
可一扭头，心情霎时像坐了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
忍了又忍，他终究没抗住，瑟瑟发抖地问。
“园长，我是……毁容了？还是怎么了？”
他真的很害怕——
苏梧已经间断性审视他，长达两个小时！
她那过分严肃的眼神，显然不是在欣赏他的美貌，她手里拿着一张A6 大小的照片，看他两眼，低头瞧瞧照片，又抬起眼瞄他。
就这么一个朴素到诡异的动作，她持续了半个早晨！
这期间一言不发！
“没什么。”见齐霁的心理承受能力濒临崩盘，苏梧慢悠悠，一本正经地开口，“就是觉得你长得好看。”
齐霁：“……”
信你个鬼！
他
搓了搓手臂飙出的鸡皮疙瘩，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园长，我的试用期……”有多少天？
话没说完，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如脱缰的野马般由远及近。
齐霁剩下那半句话，被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吞没。
青年抹了把脸，差点没能稳住自己的爽朗阳光人设。
只见四辆破破烂烂的小汽车，歪歪扭扭地排长一长条，径直朝幼儿园驶来。
车子刚停稳，打头那辆的驾驶座和副驾车门同时打开。
“园长，我们回来了！”
叶决明和孟松柏像两颗炮弹似的冲了出来。
苏梧视线扫过灰头土脸的两人，随即看向他们身后。
其余几辆车，陆陆续续……
下来了9个小孩，4个成年人。
戴着老花镜路过的王沛书倒吸一口凉气。
“我眼镜坏掉啦？”
苏梧也错愕得很，“你们这是去哪儿招人了？”
不对啊，她给他们的任务是找人！
去黎明基地找小安和小宁的父母！
小安知道叶决明和孟松柏被园长姐姐派去做什么，隔得远远的瞧见他们回来，赶紧跑到园长姐姐身边。
紧张地拽上园长姐姐的衣角。
叶决明挠了挠头，这一挠，簌簌掉下一把黄土。
“园长，黎明基地，没了。”
苏梧还没反应，小安先炸了毛。
“怎么可能！黎明基地和方舟基地一样大！”
现在不是末世刚开始，秩序混乱的那几年，雨天必有大基地被丧尸潮覆灭。
可这会儿，各大基地的武装储备稳定！那又高又厚的城墙，至少能挡十万丧尸！而且大基地有六级以上的异能者坐镇！
“这种事情我们撒不了谎。”叶决明苦笑，“我们差点也葬那儿了。”
孟松柏嗓音干涩，“围城的有一个高阶丧尸，男性，会说人话，长相已经无限趋近于普通人类，不知道他是几阶……”
“我们怀疑他是丧尸王。”
小安攥着苏梧衣角的手紧了紧。
会说人话的高阶丧尸？那岂不是和园长姐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