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没课，又实在担心园长的王沛书，拿着晶核，刚拐过弯，便瞧见门口那两道不分彼此的身影。
老太太花白的眉毛高高挑起，随即悄无声息地原路折返。
时间在安静中流过40秒。
齐霁急促的呼吸终于平缓些许，理智逐渐回笼。
他不经意间低眸，目光恰好落到苏梧垂在身侧的左臂上。
适才心神剧震，隐约瞥见园长受了伤，但更多的恐惧慑住了他的思绪，他竟然都没有出言关心。
愧疚冒头，齐霁正打算补救，视线却如脱轨般定格。
园长……是受伤了……
衣袖变得破破烂烂……
可是……她流的血……
为什么不是鲜红的？
那粘稠的，黑红的色泽，散发着熟悉的腥臭味。
齐霁虽然不是异能者，但他也经常和丧尸打交道。
“园长？”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人，声音又开始颤抖。
跟章鱼爪似的缠绕她的胳膊总算松开了，苏梧后退一步，镶嵌着灰白瞳仁的眼睛微微弯了弯。
“喏，你可以说遗言了哟。”
来自光辉实验室，又知道了她的身份，齐霁必须死。
良久的沉默。
齐霁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
“园长刚刚把我推出去不就好了？为什么救我？”
苏梧也很无奈，“我以为我能完好无损地保下，我们。”
她没想到爆炸的威力那么大，炸伤了她，她有自愈能力，五分钟前骨头都露出来的手快好了，只是身上出现的丧尸血，藏不住。
齐霁下意识地，按住左手小臂。
他知道，他的体内芯片有监听功能。
当然，只能监听到他自己说的话。
他大可以，吐字清晰地喊一句：
——曙光幼儿园的园长是丧尸！
那样，光辉实验室能找一百个理由，光明正大来围剿幼儿园。
他们会看在他临死前做了贡献的份上，遵守最初的约定放过他阿姐吗？
齐霁闭了闭眼，心如死灰。
不，他们不会。
“园长……”
“等下！”苏梧截断齐霁的‘遗言’。
“我带你去见个人。”
既然齐霁要死了，带他去见见小丧尸也无所谓。
齐霁：“？”
疑惑地跟上园长的脚步，走进幼儿园旁那栋没被爆炸波及的写字楼，齐霁看着苏梧引水系异能，冲干净她手臂的血迹。
生怕她突然一个顺手，用水流割掉他的脖子，赶紧咬牙丢弃羞耻心。
“园长，你救了我！我想以身相许！可以吗？”
沙哑的男声在空寂的楼梯间回荡。
苏梧一个踉跄，差点狼狈扑街。
她撑着楼梯扶手，呆滞地，缓缓转头。
“你为了活命，脸都不要了？”
他要委身一只丧尸？？
迎上苏梧看变态的眼神，齐霁耳尖通红。
抿着嘴唇，先是摆了摆手，然后指自己的左手小臂，又捏着耳廓将耳朵闭起来，最后用力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
苏梧：“……”
齐霁的动作重复了两遍，苏梧勉强看懂。
“你的芯片挺高端，能监听？”
齐霁疯狂点头，热泪盈眶。
太好了！园长是个聪明人！就算他说服不了园长留他一命，他至少不用死后背负变态了的污名。
苏梧无声咨询系统，“商城的信号屏蔽器，贵吗？”
【不用那么复杂，宿主你的手表就可以屏蔽电子信号，按理来说，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破译不了手表的信息流，被屏蔽方甚至无法察觉信号中断。】
“好东西。”
苏梧摘下手表，递给齐霁。
“定情信物，收下吧。”
她随口开了个小玩笑，戏谑他那句震撼尸心的‘以身相许’。
齐霁秒懂，这‘定情信物’大概是信号干扰仪之类的东西。
他二话不说，接过，戴到自己的左手手腕上，“这样？”
【可以了。】
苏梧复述系统的话。
齐霁有些不适地转了转腕部，倒不怀疑手表是否有用，而是他之前在手腕佩戴的，往往是光辉实验室的手环。
那手环内置取血针，总是趁他不留神洞穿他的皮肤。
真的，怪疼的，他对此有非常严重的心理阴影。
“园
长，我来自零号基地。”
“嗯，还出自光辉实验室，对吧？”
嘎吱嘎吱的脚步声，碾过满是灰尘的楼道。
“对。”被苏梧看穿，齐霁也不惊讶，干脆拉起左手衣袖。
“我曾经是光辉实验室的473号实验体，后来，可能是我的实验价值一般，他们放弃了在我身上浪费材料，强迫我成为实验室的员工，给他们干杂活。”
至于杂活的内容，那就很多种多样了。
什么处理烧焦的尸体啊，把活人的四肢砍下来，再给人注射实验室研发的新药啊……
血腥的、残忍的、恶心的……他见了很多很多。
“我有个姐姐，亲姐，我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她是光辉实验室的472号实验体……”
齐霁叭叭告诉苏梧，他来幼儿园的目的，以及光辉实验室承诺他的好处。
把他的老东家卖得一干二净。
说着说着，齐霁注意到苏梧慢慢停住脚步，疑惑侧目，“怎么了？”
“我说的那些，太丑恶，吓着园长了？”
苏梧神色凝重，“你姐姐……472号实验体？”
“是啊。”齐霁点头，“我的任务是完不成了，光辉实验室许诺我的也没戏，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拜托园长，救救我阿姐……”
“我阿姐从前成绩很好的，是学神，小学跳了两次级，14岁参加中考，是他们那一届的市中考状元，文化水平摆在那，很适合来幼儿园工作……”
“她性格也好，温柔善良，喜欢小孩子……”
苏梧没说话。
那个生下小丧尸的人类女子，手臂上烙的，就是472号。
聊起姐姐，齐霁的话匣子是彻底打开了。
哪怕苏梧沉默得可怕，也不影响他疯狂炫姐。
他理解苏梧不答应帮他救他阿姐。
首先，她进不去零号基地，其次，能开这么一家幼儿园收容人类幼崽的丧尸，不可能为了他，做集合丧尸围城那种事。
“哎？园长你有听见吗？怎么隐隐约约有丧尸的声音？”
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动静，齐霁的晒姐行为终于告一段落。
苏梧尸都听麻了。
不是齐霁话太多太烦，而是……
她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他口中那个，样样美好的阿姐……
早就……